心象有无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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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2017-09-09 11:54:02 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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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王十月

    自古江浙出才子,近代更多大家。淮阴地界偏又生出个谢海,70后一代,绘画书法早早自成模样,又被公认为学者,年纪轻轻便在美术理论界得了个“谢氏白话”的美名,怎不让人心生羡慕嫉妒恨?!别署“谢二郎”,一派风流蕴籍,实在让人想揍他两记老拳,却又没有借口。
    谢海不会给人借口,占尽文采风流,言行却并不虚浮。少年老成,大有繁华阅尽后的平静做派。扑面面对美誉,倒能云淡风轻,未见些许轻狂。或许是有“狂”的,但这“狂”藏在骨子里,化着了支撑其洽淡笔墨背后的自信。以我的浅见,有此等自信与淡定者,大抵不外两种人:一是人生风调雨顺,早早见历鲜花著锦,如李叔同,无论诗词书画音乐戏剧,样样做到了极至;一是命运多舛,历经了万般磨难而修得宠辱不惊,如八大。前者,深知何为“有”,而后者,深知何为“无”。因为有,便无拘于“得”,因为无,便无惧于“失”。有无之间,脱去得失心,方是步入艺术大境的不二法门。与谢海仅一面之缘,交谈亦寡,不清楚其经历,暗自揣度,谢海应属前者。并非凭空揣度,而是源自对谢海水墨赏读后的直观印象。
    谢海的画,乍一见,并不会给人以震撼,只觉一派平和淡远、月白风轻,看过后,却久不能忘,再到任何时地,偏又能从万千画作中,一眼识得出来。这识得出来,倒不是因为其画面上独有的符号——虽说谢海也有符号,那些清雅的瓶子与繁盛却无声盛开的花——许多画家,一辈子都在寻找符号。对符号的迷信,让许多画者渐渐忘却了本心,为了符号而符号,不知符号不过是画者的心象,尤其中国水墨,画到极处,任何一笔,皆是画者心灵图景之显现,都是独有之符号。符号化,是当代画家面对的悖论。不符号化,辩识度低,难于脱颖;惟符号化,则流于符号,符号成了没有灵魂的死物,纵赢得一时喧哗,终究是过眼云烟转瞬即逝。以我的浅见,“着急”是当代中国画家的另一流行病。出名要趁早,捞钱要趁早。眼见得大好的花花世界太多诱惑,多少钱一平尺,成为画家们聚集时洋洋自得的本钱。谢海大抵因早早见识过这繁华,故不急。因为“着急”的心态,因为“为符号而符号”的追求,因为眼花缭乱的市场,许多画家迷失了自我,再不肯在传统与笔墨上下功夫,总想一口吃成胖子。谢海的画,却让人看到了他的沉静。谢海是沉下心,在传统中浸淫日久的。看看谢海那些“致敬齐白石”的折枝花卉,便知我所言非虚。
    众所周知,学白石者如过江之鲫,真能入得去又出得来者寥寥无几,包括许多大师嫡传的弟子。为何?大师早早说过:“学我者生,似我者死。”这话,是大师对弟子许麟庐说的。其时,许麟庐被人称为“东城齐白石”,正自飘然,白石一句“学我者生,似我者死”,无疑给弟子当头泼了瓢冷水。一个“学”字,一个“似”字,许多画人,怕是至今未能领会。谢海对白石大师手摹心追,却又能入能出。“致敬齐白石”的那些折枝花卉,看上去是地道的齐派笔法,但给人的感觉,却又不是齐白石。有论者以为,谢海“致敬齐白石”的画作,之所以学齐而不似齐,是因为谢海在画上独特的题跋。我读后哑然,此真皮毛之论也,未及根本。细究谢海所以师白石而能画出自家面目来,无非两点:一是谢海有“学”而“不似”的清醒,二是谢海骨子里终究是有着强烈自我意识的画家。面对大师,他并未曾一刻忘了我是谁。他的笔墨,体现出的是谢家情趣,而非白石情趣。“致敬齐白石”,不过是借白石笔墨,浇自家块垒。观白石画,可见画后那个历尽沧桑、饱受离乱、有着极强平民意识和俗世情怀的白石老人;观谢海的“致敬齐白石”,画背后,却站着一个风流蕴籍、少年老成、宁静洽淡而又不乏现代意识的文化人。
    若只是学白石而非似白石,自不值得专门做一篇文章。谢家笔墨,自有别种面目。他的另一组瓶与花的组合,我极喜欢。所谓“海画花花花似海”,因组成画面的元素中,有符号化的花瓶,谢海被人戏称为“谢小瓶”。这样的戏称自然看浅了谢海,沦于符号化的表象了。我看谢海此类作品,第一印象,是看到了林风眠,依稀还有莫奈和莫兰迪的影子,而骨子里的,却又还是那个才子谢二郎。中国现当代绘画有两个重要流派,其一以徐悲鸿先生为代表,在打通中西时,着力点在将西方绘画的造型艺术引入中国画;其二则是以林风眠先生为代表。两者均致力于融合中西绘画,前者却是以中国画为本,强调革新中国画;后者以绘画为本,强调的是绘画本身,而不拘泥所画是中国画还是西洋画。谢海无疑是受了林风眠先生的影响,这影响,不仅是笔墨程式、审美意蕴,更是艺术思想的延续。与林派弟子吴冠中不同,谢海显然又不赞成“笔墨等于零”,他的书法功底,对传统水墨画的研习,让他在沿着林风眠开劈的融合中西的路上行进时,多了一件利器——笔墨。对笔墨情趣的重视,使得这些现代意蕴浓郁的水墨画,又透着传统文人画的审美情趣。传统与现代,东方与西方,林风眠与莫兰迪,印象派与大写意、时尚与古典……这些因素的重叠组合,形成了别具一格的谢家水墨。
    如果说“致敬齐白石”是一次深情回望,谢海回望的,是文人画的传统,一枝一叶间,流淌的是传统士子的审美与淡然;那么“海画花花花似海”时的谢海,则是一个身处时尚都市,深受西方艺术思潮与人文精神影响,却又心守老庄无为宁静的谢海。因此,当他将目光投向未来,投向无限的未知时,一个摆脱了符号、笔墨等外在程式,将心灵表达当作至高追求的谢海的出现,就显得顺其自然了。
    谢海将他的现代水墨,称之为“画我心深处”。五个字,道出了谢海的艺术追求:见我心。“致敬齐白石”其实是画了“我心”的,只是那个“我心”,披上了白石笔墨程式的外衣。“海画花花花似海”也是画了“我心”的,只是这“我心”,夹杂了画家意欲在艺术上作为的“雄心”。谢海显然不满足于此,要勇敢地抛却多年用心研习的程式、笔墨,直画我心深处。
    写有形之物,易;写无形之心,何其难哉!
    绘画艺术本就是有形的,具象的,就算再抽象的绘画,其画作本身,依然作为具象的物质而存在。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世上本没有真正摆脱具象的绘画。而“我心”却是抽象的,无形的,不可捉摸的。如世上本无完全摆脱具象的绘画一样,世上亦无完全摆脱抽象的“我心”。以有形的画,写无形的“我心”,是画家给自己出的难题。画家能做到的,是尽可能进入“我心”深处。零缣碎玉,皆在梦境;吉光片羽,都成影像。画家捕捉“我心”深处的黑与白,实与虚,无与有……这是极难的。所谓从“无”入“有”易,从“有”入“无”难。心理学上有一个名词叫“空杯心态”。一代武学宗师、功夫巨星李小龙曾说:“清空你的杯子,方能再行注满,空无以求全。”用金庸先生的话说,叫“手中有剑,心中无剑。”无论是空杯,还是无剑,前提是杯子里先得有水,心中先得有剑。先有,后无,有无转换之间,臻有亦无、无亦有的化境。“致敬齐白石”、“海画花花花似海”的过程,是画家从无到有的过程,“画我心深处”,则是“清空杯子、再行注满”的过程,是“空无以求全”。
    “致敬齐白石”是有,“海画花花花似海”是有:有来处,有笔墨,有符号,有程式,有功底。因为有,便无拘于得,这有里,反透着了无。“画我心深处”是无:无物形,无符号,无程式,无寓意。因为无,便无惧于失,这无里,竟处处透着有:有我,有心,有画家面对未知时的困惑,人类面对浩瀚宇宙时的自省。画有形之物,是为画无。画无形之心,是为画有。有无之间,如阴阳双鱼,方生方死,方死方生,生生不息。画家要做的,是在这有无之间,寻出自己心灵的图景,无论是具象或抽象,无论是有形或无形。
    有无是辩证的,谢海的绘画追求,践行着这有无的辩证之美:
    水墨有无间,山色有无间,花影有无间,而至心象有无间。

2013年7月26—29日于闻德斋
作者简介:
王十月,一级作家。第五届鲁迅文学奖获得者,“人民文学”奖获得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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