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游艺外】跑腿送资料与认识批评家——杨卫

【心游艺外】跑腿送资料与认识批评家——杨卫

【心游艺外】跑腿送资料与认识批评家——杨卫

日期:2014-06-26 14:16:13 来源:月雅书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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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信很多过来人都有过跑腿送资料的经验。过去信息不发达,资料传送大都是依靠人工完成,要么是挤公交车,要么是骑自行车……总之,送资料是很件费劲的事情,不仅花费时间,也消耗体力。现在好了,互联网解决了这一切,足不出户,人们便可以将各种资料相互传递,既节约了时间,也省略了见面时的繁节缛礼。从这个意义上说,科学技术的发展,的确是解放了人类,至少是带来了信息往来的诸多便捷。

   不过,今天的便捷归今天的便捷,对于我,还是很有些留恋过去送资料的情形。也许是那种上门的方式,能够增加人与人之间的亲切感吧。有时候,我甚至觉得送资料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通过这种迎来送往,人与人之间加深了印象,有了彼此的了解。说起来,我跟美术批评界的一些前辈相识相知,起先就是通过这样一种送资料的方式。这种零距离接触,使我超越了文本,而对具体的人有了具体的感知。那还是在我从事艺术创作的时候,为了推广自己的作品,我经常会托朋友介绍一些业内较为重要的批评家。像栗宪庭、易英、尹吉男等等,就都是通过朋友引荐,我以送资料的方式登门造访,相继得以认识的。尽管这种认识并没有让我直接受益,但通过跟他们的交往,尤其是他们接人待物给我留下的印象,却使我对批评家这个群体发生了浓厚的兴趣,似乎也由此构成了我后来从艺术创作转入艺术批评的契机。

   我现在还记得我与栗宪庭的初次见面,在北京后海北官房胡同28号栗宪庭的旧宅,艺术家徐一晖带我去的,名义上就是送自己作品的照片资料。那时候,我跟徐一晖等人正在合作一起搞“艳俗艺术”,为了争取到更多批评家的支持,我们四处寻觅知音。我记得我们还给陈孝信、顾承峰、高岭、冷林等批评家们分别邮寄过作品资料,但大都石沉大海,没能引起他们足够的注意。只有栗宪庭和邹跃进对我们的探索表现出了较为浓厚的兴趣,尤其是栗宪庭,得知我们一帮年轻人正在艺术上钻研新名堂,便约我们将作品资料汇总以后送给他。于是,我就这样跟着徐一晖、拐弯抹角地走进了栗宪庭家的客厅。

   栗宪庭温良敦厚,为人和善,恪守“高标处世,低调做人”的原则,对慕名而来者,无论生和熟,都从不摆架子。我跟着徐一晖初次进入他的客厅,他便让出沙发给我们,自己则搬了个小马扎,隔桌与我们对坐。因其个子不高,马扎又低,坐在我们对面,栗宪庭比我们整整矮了好几头。这就是当年在美术界叱咤风云的人物,简直不可想象。不过,虽然栗宪庭人在低矮处,但底气很足,给人一种不失厚重的感觉。也许这就是人物的分量吧,越是低调,越是深不可测。

   通过那次送资料谋面之后,我和栗宪庭便熟悉了起来。后来,栗宪庭果然介入了“艳俗艺术”,成了我们的理论推手。那一时期,我和栗宪庭来往比较频繁,经常会在一起探讨艺术与人生问题。在我的印象中,栗宪庭是一位很好的听众,他不仅善于聆听别人的意见,也似乎很能揣摩别人的心思。这使得栗宪庭总是能够抓住问题的核心,要么不言,一言便成九鼎。

   我还记得1994年底,艺术家邱志杰曾以一篇涉及观念艺术的文章震动了中国当代美术界,因为文章抽离了现实的指涉,将一些语言学的概念引入美术理论的范畴,让人觉得新颖前卫的同时又有些晦涩不明。栗宪庭也同样感到几许迷惑,但他没有对此沉默,更没有选择回避,而是主动请邱志杰到家里叙话,虚心听龋。当时我和徐一晖等几个朋友均都在场,目睹了栗宪庭的谦卑。孔子说过“不耻下问”,但是真正能够在日常生活中做到虚怀若谷的又有几人?栗宪庭确实是我见过的少有的不矜不伐之人。我想,他之所以能够在中国美术界遂成大气,大概与他的城府是有着直接关系吧。

   所谓“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栗宪庭以“重要的不是艺术”立足艺坛,为世所称道,其背后贯穿的似乎正是那些看穿了人生与世故的底蕴。

   易英是中央美术学院的著名教授,多年来一直主掌着《世界美术》杂志,翻译过许多重要的西方现代艺术文献。过去我们对易英的好感,主要是因为他介绍过西方的波普艺术,而“艳俗艺术”作为中国的一种流行文化样式,与波普艺术有着异曲同工之妙。所以,在“艳俗艺术”的起事之初,我们便把易英视为了志趣相投的同道。不过,因为易英深入简出,长期宅居在学院里,与我们这些漂泊在外的浪荡子隔着厚厚的围墙,不太好接近。所以,起先我们并没有冒然去找他寻求支持。

   我与易英谋面,是拐了个弯,利用的是同乡关系。易英和我都是湖南人,并且他在“文革”下放插队期间曾在我们那个市里的一个农场呆过,可以说,与我有着共同的生活经验。正是基于此,我对认识易英一直是心生迫切。事有凑巧,在一次同乡安排的聚会上,我与易英不期而遇。当得知我正在尝试一种新的艺术样式之后,易英很感兴趣,并约我另找时间聊聊,看看作品资料。这样就有了我送资料到王府井老美院易英的旧居,有了接触他的机会。易英那时候住的房子并不大,但还是腾出了一间小屋做书房,里边有一面墙都是书架,上头摆满各色各样的书籍。那时候的易英就开始用电脑写作了,而我尚不清楚电脑这玩意儿怎么开和关。所以,易英留给我的印象是颇为超前的,与他的《世界美术》主编身份基本相附,均代表了与世界接轨的文化前沿。

   初次登门拜访易英,我便领略了他的风彩。易英是个非常健谈的人,说话很有条理,也不失风趣,能够充分掌握谈话的艺术,控制聊天的节奏。我还记得他当时给我讲了许多我并不知晓的新鲜事,让我获益匪浅,他甚至还饶有兴致地向我抖露了一个“网络小说”的新概念,这在今天已经是陈词滥调了,但在那时候却还是个极其生疏的词汇,让人耳目一新……
   其实,我跟易英的交往并不多,因为身份的差异,身处环境的不同,勉强凑合在一起,总是难以为继。所以,几次礼节性的拜访之后,我于易英处便几乎再也没有走动。不过,易英倒很实在,我们认识没多久,他便主动为我的艺术创作写了一篇评论文章。易英的身价我知道,约稿无数,能够放下手中要紧的文章,百忙之中想起我这个小老乡,并主动为我撰文,表明了易英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不过,他的文章我从来没有用过,不是因为别的,而是文章虽好,却似乎与我并无多大关系。

   易英在理论上提倡艺术的现实针对性,但骨子里却是个形式主义者。他传播波普艺术,与其说是出于自己的兴趣,不如说是源自对艺术史发展的理性认知。其实,易英内心推崇的还是文化精英与形式批评,这从他早年翻译《帕诺夫斯基与美术史基础》一书可以大致看出轮廓。帕诺夫斯基专注于视觉符号的分析,发展出图像学理论,对后来的美术史研究产生了深远影响。易英过着深居简出的书斋生活,却能够对外面发生的美术思潮与艺术运动不断作出回应,依据的可能正是帕诺夫斯基的图像学研究方法。

   回到易英为我撰写的那篇评论,文字是用电脑打印的,尽管没有任何收藏价值,但我至今仍还压在箱底。它是一段我从事艺术创作的回忆,也可以视为我与易英交往的一段历史凭证。

   在众多美术批评家当中,只有尹吉男不是我主动联系的,而是他先约的我。那是在我们搞的“艳俗艺术”为世人所知以后,有一天,尹吉男的同事邹跃进告诉我,说尹吉男想要“艳俗艺术”的一些资料,叫我务必备好找个时间送给他。那时候,尹吉男的影响力早就跨出了美术界,他不仅为著名的人文杂志《读书》撰写艺术专栏,同时还担任大型人文期刊《东方》的艺术栏目主持。能够被这样一位掌握话语权的知识精英所欣赏,跑点路送资料又算得了什么!我欣然答应,并赶紧整理好“艳俗艺术”的全套资料,约定时间以后便连忙从北京西头的圆明园骑车向东边赶去……

   那时候,中央美术学院已经由原来的校尉胡同搬到了现在的望京地区,一部分青年教师也陆续迁徙到了南湖渠的临时宿舍。尹吉男名气虽大,但仍属青年之例。所以,他也被安排在了南湖渠,成了南湖渠中央美院青年教师楼里的一位老资格。

我还记得尹吉男那时候是住二楼,邹跃进告诉我他家在右边。于是,我照邹跃进的嘱咐,爬上二楼,以尹吉男“独自叩门”的方式敲响了右边的房门。“进----”,里面传出话来。原来门没上锁,我轻轻一推,便开了;屋里没人,三面全是落地的书架,上面横的竖的,规规矩矩,整整齐齐,摞满了各色书籍。我愣了半晌,这是人家吗?怎么像个图书馆,只有书,却不见生活器皿?而人呢?开始的声音又是从哪里发出来的?

   大约隔了二三分钟,突然,我才听到头顶之上有人说话:“坐吧!”我急忙扭头朝上看去,原来尹吉男正端坐在门口的一个梯子上,整理他家书架顶层的书籍。他叫我坐,可是哪里有凳子呀?我仍然站在原地发愣,尹吉男也依旧悬在高处不动。空气顿时灼热起来,我感到极为不适,只好主动攀话以缓解紧张气氛。我告诉他是来送资的,“哦----”, 尹吉男在高处应了一声,然后又是沉默无语……

   我从未遇到过这样的窘境,简直手足无措,不知道如何是好。那段时间到底僵持了多久?我已经想不起来了。现在我只记得回过神来的那一刻,当我放下手中的资料,说了声还有事先走一步,匆匆忙忙逃离尹吉男的寓所之后,真是如释重负,有了一种从旧社会到新社会的解放之感。我还记得,直到我出门,尹吉男始终没有走下梯子。他似乎很是迷恋着高处,誓以浩瀚的书海为家,让我不得不刮目相待,想起了不食人间烟火,想起了高处不胜寒。真不知道尹吉男将自己独锁于高处,是如何抵御严寒,又是如何以书代食的?

   时间过得飞快,一晃而过。当我今天回想过去,想起尹吉男高踞在云梯上的那一幕时,一个引亢高歌的理想主义时代,似乎就在那里定格成型,继而被今天的网络世界所覆盖,渐渐地成为了再也回不去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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