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见到石劲松是在12月底一个阴郁的下午,冷风中带着深冬的清寒。采访地点约在长沙大学艺术楼的一个教室,推门进去,他正跟几个学生围坐一圈,见我进来,他连忙起身,抱歉似地笑了笑:“下午本来是要上课的,来的人不多,所以就在聊天。”
他穿了一身黑,朴素但不单调,在颜色和质地上有着变奏,给人一种知识分子型艺术家和大学老师合而为一的独特气质。在聊天中,你可以感受到他身上有一种温润的力量,谦和低调中又带着几分坚定。
后实验·水墨的“都市浮世绘”
石劲松的画作很有个人特色,见过他作品的人,在任何一个展览中,不看名字与主题,一眼就能从一堆水墨画中挑出他的大作。与一般水墨画不同,他喜欢用传统笔墨来展现都市风情:一汪蓝蓝绿绿的水,几棵直直的树,舞池中穿梭的钢管女郎,拿着望远镜、做开枪手势的人物或站或躺……这就是他作品的特色——几件常见或常用的物件,一个或喜或悲的人物,在笔墨的渲染下,矛盾却又完美结合在一起,意境独特,耐人寻味。
在他的水墨山水画中,水或雾气总会占据大部分画面,营造出一种湿润氤氲之感。沈从文说,所有美好的故事都发生在水边,石劲松水墨画中的美好,不仅在于意境,更在于他始终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审视一切,带来一种超凡脱俗的深远意境。
石劲松的作品在江浙一地很受欢迎,不少观摩过他作品的人甚至一致认为他应该是江浙人,“风格一点也不像是湖南人”。至于为什么像,又为什么不像,他自己也说不上原因。也许这就像他给人的感觉,平淡温和,如一壶沏好的茶,放置到刚好适宜入口的温度。
徐悲鸿先生曾提出艺术家要“独特意见、一意孤行”,石劲松的所有作品,都是他用绘画语言对生活感受的深刻表达。他敏锐地捕捉到都市的活力与喧嚣,发现自己赖以生存的城市早已发展变化不同以往,儿时的宁静已被都市的喧嚣所取代,唯有用传统的笔墨对城市全新解析,展现城市的时代气息。
运用设计理念,将古典山水融入现代生活题材,是石劲松作品的特色。有不少人称他的作品为“都市浮世绘”,他显然不是很赞同,“虽然画的内容主要体现都市年轻人生活状态,但还是属于传统水墨画同一系统中,只是处在当代艺术的范畴,对传统水墨画的一种传承,当然也算是一种创新吧。”正如他在博宝艺术家网站主页所写,将他作品风格定位为“后实验·水墨”也许更为贴切。
艺术家的都市冷浪漫
他像是吮住嘴里的一片柠檬一样不愿透露过多的往事,他只遵从现在的生活——安静生活远离世俗,随时进入自己的世外桃源。
城市太喧嚣,山林太寂寞,他唯有在生活中寻求中隐。在艺术家的浪漫情怀中,都市里的一声汽笛,一杯啤酒,一支舞曲都可以通过笔墨渲染自我的情绪。
一个画家的成长,大多从写实入手,再逐步走向写意,这似乎是一条艺术定律。将都市生活融入水墨画,用写意或抽象的技法来描绘,似乎令人难以想象,那些高楼大厦红男绿女一旦被抽象变形,还成什么都市画呢?这一切难题,在石劲松笔下却不成问题。
水墨画《舞者》系列中,不种职业的性感美女在舞台上展现身姿,远看是一片莺歌燕舞,细看却发现每个人的肢体都舒展不开,“舞台更像是一个牢笼,禁锢了舞者的身心,其实就是这个系列要表达的主题——人生是一场游戏”。艺术家在不停的探索中构架适合表现他们时代的笔墨形式,石劲松亦然,看似随性的几笔,却是他长期笔耕不辍的厚积薄发。
石劲松最近的一个展览是在时间仓“长沙时间”当代艺术年度展推出的“扇面系列”——石青石绿的扇面,凸显几辆奔驰和马桶,或男或女的人物大多会被无意的风景遮挡,露出一条完整的胳膊或穿着高跟鞋的腿。这就是石劲松的作品,当代题材以古典形式呈现,两者的差异形成蕴含深意的视觉冲击。“那都是2005年左右一些不成熟的作品,有点类似于日记或随笔”,他谦虚地笑道,“这个扇面系列应该算是当代水墨文人画一类,就是一种现代知识分子个人感受的体现”。
水墨“穿越”的力量
“后现代主义时代结束,中国当代艺术应该朝什么方向继续前进?那些问题是批评家需要关心的,我只考虑自己应该怎么画,不会因此改变自己的轨迹。”他说,自己现在比过去更自由,“这个自由,主要是指思维方法、看待问题的方式,以及技巧方面更加熟练”。因为随着时间流逝个人阅历也会变化,不同时期他所关注的事物也会不一样。
如果看过他最近两年的作品《池中物》系列,你一定记得那个不断出现在不同场景中,一脸倦容浸在水中的男人——其实画的就是石劲松自己。“《池中物》不能单看这三个字,按一般语法来讲,人们常以‘非池中物’来形容一个人,而这个系列的作品算是某段时期个人迷惘情绪的一种表达吧。”
霓虹闪烁下的都市生活打破了传统的生活方式,与之相适应的水墨情怀随即出现。现阶段,石劲松正在画一个山水乌托邦的轴卷系列,他感觉“画得很轻松”,因为“这不是现代的山水,也不是真实的山水,画中没有建筑也没有人物”,是他脑海中人类出现以前最纯正最原始的自然景观,会给他带来一种心理上的纯粹舒适感。
同时,他还在创作一组作品——“将古代故事放到现代社会的环境中,描绘出一种……感觉,那个词叫什么来着?对,穿越!就是时空穿越的感觉,比如孟姜女是一个现代女人,她会是什么样子……”说到最近的创作及作品,他的话明显开始多了,面部表情也变得生动起来。
作为2000年左右湖南第一批策展人之一,石劲松将会在今年3月份以策展人的身份回归,策划一个纯学术性的全国水墨画展,届时北京、重庆、杭州三地同时开展。
“笔墨当随时代”,时代终究只会记住那些富于内在力量的声音。快速而浮躁的当今社会,生活的惯性会把任何一个意志坚定人的思想磨掉三分。但如石劲松这般能看清这种惯性,进而能够随意驾驭,找到自己心灵栖息圣地的人却少之又少。就像他作品所具有的穿透力量,总能越过世俗的尘霾,打动真正属于这个时代的善良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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