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雪
老州又要办画展了。要我作序，我欣然应允。我曾经答应老州，如办画展一定说上几句，以表达多年兄弟情谊。
老州长我一岁。中学时期，都在阜阳城读书。虽不在一个学校，但比“同桌的你”还要亲密。三天两头沾在一起。臭味相投是也。我对老州最深的印象就是他永远有一颗童心，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老顽童。五十开外的人了，仍象一个小伙子。口无遮拦，快人快语，侠肝义胆，古道衷肠，地道的淮北汉子一个。这可能是一个从事艺术人的独特性格，也可能是老天对他的厚爱，赋予他一副艺术的天性。所以，中学毕业后我们就分道扬镳了。我学哲学，他学美术。转眼三十多年过去了，没想到，我也转到了艺术领域，而老州始终坚守在自己的艺术天地里，乐此不疲，孜孜以求。他先后办了多次画展，出了多本画集。北上京城，南下粤海，求学交友，下海试水，他都一一体验。他拜过李可染，吴冠中、启功、沈鹏等当代大师，也结交了一大批好友亲朋。不论走到哪里，他都想着艺术；不论做什么，他都是为了艺术。回顾他三十多年的艺术生涯，我觉得他一直都在寻找。他在寻找他自己的艺术目标，寻找他自己的艺术语言，寻找他自己的艺术表现形式，说到底，是在寻找他自己的艺术之梦。此次展览的一批水墨新作可以说又是他一次新的寻找。
老州这一次寻找到了什么呢？我以为他至少找到了三样东西，一是精神，二是语言，三是色彩。先说精神。我认为，一位优秀的艺术家一定是有自己的精神的，一件好的艺术作品也一定是有精神的。老州这批新作是他把自己近年来对人生和社会的思考，都通过他的新水墨表达出来了。因为有了新的思考，艺术才可能被激活，才有了新的表现空间，才会激发作者的创作欲望和灵感。“我家黄山自多情”、“春和景明万象更新”、“冬前冬后几村庄”、“白山黑水梦老家”等作品倾注的是老州对山水和家乡的眷恋。因为人有了情，山水也就有了意。山水人心融为一体，体现出来的是一种和谐、自然、宁静和温情。“大海的祈祷”、“龙行天下”、“诺亚方舟”、“死亡动车”“家园祭”等作品表达了老州对人与自然的悲悯情怀。作为一名艺术家如果对天、地、人缺少主体的认识，缺少人文关怀，可能是艺术家最大的缺陷。特别是当人类面临生存危机的时候，艺术家更应当有自己的立场和表达。“千里马和伯乐”、“武松何在寂寞了大老虎”等作品是老州对一些社会现象的思考。艺术不仅仅有审美功能，也有很强烈的社会功能。艺术是属于人民的。艺术家既要代表自己，更要代表人民发出公正的声音。否则，艺术家在人民心中就会大打折扣。由于有了这些精神的支撑，老州的画就多了许多意味，让人伫足，让人沉思。
再说语言。老州的语言是独特的。他的水墨不难看出中国画传统的影子，但更多的是他自己生发出来的线条和构成。换句话说，他的线条是为他的艺术思想服务的。因而，老州的线条就显得那样轻松自由，飘逸放达，不拘一格。他的山水构图，突破了传统山水的程式，或满、或空；或重、或轻；或空灵、或流动。如：“牧马天山外”、“千里马和伯乐”，人物随形而变，任其自然。他的山水“轻舟已过万重山”、“岁月长城”、“帝国千秋”所表现的是一种苍茫，一种空旷，而他所采用的线条却是柔性的、富有弹性的，结构是萧散的、流动的。这里的形已不是原有的形，而是从他内心深处流淌出来的，带有强烈的老州特色。从某种程度上说，是一种无意识状态。我想这可能就是他要寻找的属于他自己的艺术语言吧。
第三再看老州的色彩。这些新作在色彩上有新的尝试，给人以耳目一新的感觉。几乎没有一件作品是单色，绝大多数是混合的，有的则是色彩的交响。看似浑沌，其实有序；看似复杂，其实单纯。他从传统的笔墨中走出来，借鉴和使用了大量西画的色彩。猛一看很另类，仔细看很传统。比如“归航”，以兰色为基调，以灰色为过渡，以赭石为补充，显得飘逸而沉稳。“月是故乡明”、“边关冷月”都有异曲同工之趣。“江湖秋水寒”、“轻舟已过万重山”等作品则把传统水墨发挥到了极致。“牧马天山外”、“千里马和伯乐”则近乎白描，但依然很丰富有趣。“桃源三杰”、“山舞银蛇”则七彩滨纷，绚丽多姿。老州之所以这样大胆的使用色彩，我想他绝不是异想天开，而是有感而发。在他看来此画非此色不能表达。色彩和内容是统一的，也是唯一的，是他自己内心的独白。
说到这里，我感觉寻找实际上是一种态度，一种方式，也是一个过程。老州的寻找是他对艺术的态度，他采取寻找的方式来追寻他的梦想。尽管寻找的过程充满曲折，充满悬念，不知道是近还是远，不知道是对还是错，但不寻找，是永远到达不了理想彼岸的。也正因为这样，老洲始终都没有放弃过寻找，从来都没有停止过寻找的脚步。我有幸见证了他寻找的过程，但我很难体会老州寻找的酸甜苦辣，当然也感受不了他寻找的乐趣和自足。但我相信王国维所说的艺术的三种境界，“为伊消得人憔悴，衣带渐寛终不悔”、“独上西楼，望尽天涯路”，“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我想，现在的老州已经“望尽天涯路”，正在寻找他的梦中情人。作为老友，在祝他新的展览之际，更应当由衷的期待老州继续他新的寻找，期待他早日凤凰涅槃，梦想成真。
2013年10月25日于北京途中。（作者系中国书协理事，安徽省文联副主席、安徽省书协副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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