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文协
文征明(1470-1559),原名壁,字征明,四十二岁起以字行,更字征仲,因先世衡山人,故号衡山居士,世称“文衡山”。出生于长洲官宦世家,早年困顿场屋,屡试不售,五十四岁以岁贡生荐试吏部,任翰林院待诏,三年辞归。诗早年从陆游入,文受业于吴宽;学书于李应桢,工行、草书,尤精小楷,亦能隶书;学画于沈周,擅山水,上师法宋、元,构图平稳,笔墨苍润秀雅。早年所作多细谨,中年较粗放,晚年粗细兼备。兼善花卉、兰竹、人物。名重当代,弟子甚多,形成“吴门画派”,与沈周、唐寅、仇英并称“明四家”。
此图主要以高远取势,平中见奇。远景二峰夹峙,左右呼应。主峰峭壁巉岩,错综盘绕,与侧锋偃仰如揖,穆然相向;远峰隐约,窈窕深邃。崖阿之下,画一松庵,屋宇幽寂,松梧掩映,紫芝生于阶下,山鹿相顾于庭前。主人安坐于斗室之中,一童侍立,恍若太古遗民。室内设一案,色泽鲜丽,造型为典型的明代文人家具样式,上略陈图书及清供之类而已。屋侧溪桥映带,溪水自远峰下潺潺流出,于画面前景处聚为深潭,渟蓄演漾,一派天机。画幅左下有一虬髯老者拄杖携童,正翩翩来访。
整幅画面用笔工致,设色沉静,层次清楚,疏密得宜,清淡简约之中透出一种静谧闲雅之气。画面山石多以方笔勾勒外形轮廓,低陷背阴处以敷染为主,而略用线皴,缀以浓墨苔点提醒,形如蚁阵。树干造型古朴,出枝错落,树身皴笔细密,质感强烈。树叶则夹叶、点叶兼施,椿叶、桐叶相映成趣,松针勾描颇为劲利整饬。水纹、服饰及建筑物,多用线条造型勾描,含蓄稳重,笔路简练。墨与色的关系处理上,则显示出一种温婉通透的感觉,不见火气,以色醒墨,以墨润色,色墨交融而统一,在画中,特别是灵芝、文案与松枝的赋色,形成巧妙的冷暖对比,具有画龙点睛的作用。
画幅左上有作者行草自题,诗书画印可谓相得益彰。据题诗内容“寿域宏开日月迟,老人强健入期颐”和上款“松庵孙君”,知此幅为祝寿而作;又据落款知作者画于嘉靖二十九年(1550)81嵗时。除名章之外,上钤“停云舘”白文印。
从整个画面的经营来看,作者显然着意将祝寿的主题和受画者的名号巧妙的关联起来,反映了作者匠心独运的艺术构思。灵芝、山鹿、松树这些题材在传统中均代表对长寿的祝福,这是在明代绘画中皆可以经常见到的表现对象。崖阿的“松庵”,则是这一幅绘画立意的要点,作者在经营位置的时候将其安排在画面的中心,使得主题一目了然。
作者所采取的这种方式,就是明代吴门画派中新盛行的所谓“别号图”。按:明代以后,文人好取别号,不但请能文者以诗文释之,而且还请能绘者以绘画图之。目前,我们可以从文献上找到证据,明确的以文人之别号来作为画题的情况出现在元代,如黄公望以杨维祯之别号鉄崖作《鉄崖图》。这一手法为明代吴门画家发扬光大,与吴门画派的兴起、发展、衰落相始终,这常常反映了身居城市的文人对于隐逸生活的向往和标榜。现在我们可以从吴门画家流传下来的具体作品为实证,例如现藏于北京故宫的杜琼的《友松图》、沈周《邃庵图》、文征明《东原图》、藏于台北故宫仇英的《东林图》等。这一现象,明末的鉴藏家张丑《清河书画舫 戊集》曾论述过画史上这一独特的现象:“古今画题,递相创始,至我明而大备。两汉不可见矣。晋尚故实,如顾恺之《清夜游西园》故实之类。唐饰新题,如李思训《仙山楼阁》之类。宋图经籍,如李公麟《九歌》、马和之《毛诗》之类。元写轩亭,如赵孟頫《鸥波亭》、王蒙《琴鹤轩》之类。明则别号,如唐寅《守耕图》,文壁《菊圃》、《瓶山》,仇英《东林》、《玉峰》之类。”可见,本幅的创作也是这种时代风气的产物,是“别号图”的一个佳例。

图说:
文征明(1470~1559) 松溪高士图 设色绢本 镜片 1550年作 125×64.5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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