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生不灭的生命记忆载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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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年来，游走于跨领域的艺术创作，叶锦添是位创作力丰沛而旺盛，生产力源源不绝的全方位艺术家，不论是电影的场景、服装造型、剧场的舞台设计和服装随时都有令人赞叹之作，他不仅是华人第一位获得美国奥斯卡金像奖殊荣的创作者，同时也是“新东方主义”的美学风格创立者。

　　叶锦添美术设计才华洋溢，很早就成名于电影界和剧场界，此外，他也出书，多本有关美学与创作的随笔，获得广大读者的回响，有一回叶锦添在桃园国际机场准备搭机离台时，一位女海关人员在检查完他的香港护照时，对他说：“叶先生，我刚读完您的《神思陌路》这本书，写得真好!”2003年开始发表摄影作品和视觉艺术创作展览，让人看到他的艺术创作天分，更加肯定他的美术设计成就，其实是来自于他对艺术性的坚持和表现，才能成为个中翘楚。

　　近年来，游居于香港、台北和北京，两岸三地的华人城市发展和文化变迁，更成为观察力敏锐的叶锦添的艺术创作泉源。从香港理工大学高级摄影专科毕业之后，即养成随时随地摄影纪录影像的创作习惯，长年下来，累积了数万张的摄影作品，也造就他独特的影像风格和视觉美学。叶锦添所捕捉的是一般人无法预期的角度和观点，画面充满无声缱绻的感伤和欲望、或是将一种难言与暧昧的情怀，交织在饱满抒情的艳色间。叶锦添的影像反映了法国当代著名的哲学家和符号学家罗兰.巴特(Roland Barthes)在《明室.摄影札记》(La Chambre Claire)中，引用另外一位法国大思想家莫里斯.布朗修(Maurice Blanchot)对影像的观点：“影像的本质完全在于外表，没有隐私，然而又比心底的思想更不可迄及，更神秘;没有意义，却又召唤各种可能的深入意义;不显露却又表露，同时在且不在，犹如美人鱼的诱惑魅力。”

　　换言之，叶锦添的影像应证了巴特的看法，摄影从来不是为捕捉光影和画面而来，它比任何描绘工具更能展现内心与情感的真实性。巴特认为摄影的外在真实并不重要，而是影像提供了：「此曾在」的意义，使它蕴含了“追想”和“记忆”的甜美魔力。在叶锦添独特的影像美学观中，我们感受到这种巴特所推崇的影像魅力，是来自一种“随意”与“深刻”的交融，也就是看似随意的取景，却充满深刻的情感记忆描绘。所有的影像没有明显的时空感，有时轻浅地难以有明确的形象;然而这些没有形象的意象，却又如同梦境般唤醒不同观者内心中深藏的杂陈记忆。于是，尽管是纯粹的偶遇，叶锦添也能随时取镜，在充满未知的可能性中瞬间锁定，脱去既有的成见，将生活里的人、事、物与景之间的所有细节重新定义，让内心想象的追寻永不静止下来，如同德国哲学家马丁‧海德格(Martin Heidegger)所说：“人的每一刻的思维、意念，不外乎是对过去(曾经)的记忆叩问，赋予新的意义，并将这意义带向未来。”

　　叶锦添艺术创作的发展是渐进式的，从平面摄影绘画开始，进入立体雕塑，进而空间装置。如果说叶锦添的平面影像或录像作品表达出一种似不经意又深沉的模糊回忆氛围，那么他的雕塑和装置作品则是更多尘封记忆和内化情感的延伸，令人无限寻味，并让观众产生心理的共鸣。若以形式来说，叶锦添的雕塑作品已经打破了传统的雕塑形式，除了单件式的雕塑作品之外，亦可以一种多重组合的装置性的雕塑、或是一种雕塑性的装置作品来呈现，将分属于不同时间和空间的视觉影像和情感经验重迭和压缩在同一个场景中，创造更丰富的作品意涵。叶锦添选取不同组件的雕塑，将它们放置在特意营造的错乱时空中，形成一种情境的塑造和回溯，以戏剧式的场景画面，将我们过去生活中曾经有过的情感和经验的记忆，从近乎遗忘中重新翻找出来，那种剎那间产生了一种恒定美感，是令人动容的。例如看到“原欲”这件单纯的雕塑作品时，年轻的女体和她慢慢滴落的眼泪，使我们重拾生命中青春的种种美丽--青涩却充满想望的躯体，敏感而容易触动的心灵。而然，在这次的展览中，叶锦添将“原欲”置入一个充满颓废迷惑的废墟中，对照于两边有鲜艳怪异衣服的人形却没有人，彷佛年轻的“原欲”经历了几世的沧桑，虽然用力挣脱世俗的一切，同时也充满了失落情怀与惆怅，因此，那一滴滴的清泪深刻悼念着生命中无限的伤感和逝去的记忆。

　　叶锦添对艺术表现形式有着非常大的企图心。他创造了这种由单件作品进而组件式场景装置，可以是摄影和雕塑、录像与雕塑或是雕塑与雕塑的对照融合，每一件平面影像、或雕塑对象都是生命中交杂的记忆载体，叶锦添因地因主题随时组合出不同意涵与解读的新作品。此次台北当代馆“仲夏狂欢”展中，叶锦添更透过不同形式组合的“莉莉”，来呈现很多台北不同角落的影像。莉莉是每一个人的投射，也就是集体记忆的反映，因此当她进入到一个空间中、城市中，她就记录了不断交迭的记忆，叶锦添藉由莉莉的一举一动，牵引着观众为她着迷，然而，对她模糊不清的生活，又何尝不是观者自身的写照。

　　“莉莉”没有脉搏，却让每个人感受到她游丝生命力，她可以有游走于不同层次的时间与空间中，成为存在于过去与未来的不生不灭的生命记忆载体，带领每个人去观照和重组自己生命中许多的残片记忆，特别是在仲夏时刻和狂欢之后的肢体的湿汗与虚脱所带来的孤寂感，是叶锦添的莉莉最终要带领我们从台北的表象中，走入每个人最深沉的内心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