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大海∶ 抽象绘画，本质上更接近于音乐

江大海/文

江大海，微茫，布面油画，140X230cm，2008年

抽象绘画曾被喻为“过时”的流派，而不曾引起社会或人们的过多关注。在国际上，它的发展从未间断过，然而在国内的发展却有一定的局限，一是不拘“喜闻乐见”，大众不易看懂与接受；二是我们美术教育的土壤基本是19世纪学院派及苏式的写实主义教育，20世纪现代主义艺术没有进到美术院校中来。我们缺少对现代主义和抽象主义的教育和传播，也缺少对传统中国文化中的抽象因素（如书法）的研究，致使我们的美术教育中出现一个空白，这是一个很大的遗憾。    
 
当下部分艺术院校开始引进抽象艺术的教学，但无论在具象或抽象的教学中还没有贯穿一条现代主义的最重要的结构主义思想和形而上的精神。这条路线还不只是从塞尚开始，而是从古希腊一直到意大利文艺复兴时代延续下来。直到20世纪上半叶，以几何、数学为科学理性精神，使艺术更纯粹、更独立，更有形而上的力量。    
 
“一切艺术的最终的抽象表现是数学。” 无论具象或抽象，在它们的形式中，都有一个共同的本质和内在的核心词—结构主义。这是塞尚现代主义理论的一个重要观念。这种理论甚至认为“艺术作品必须有一种‘隐秘的结构’”，（康定斯基）“结构比主题重要，结构比技巧重要，数学的完整无缺比叙述故事重要”。 一个不大会欣赏现代艺术的人只会注意到画面的细节与内容，而有审美经验的人不太会注意其画的是什么，而是关注造成艺术形式的各种关系和数量，而且将得到一种比那些描绘事实更为高尚的情感。    
 
只有自由，才能切入纯粹造型艺术的本质。由点、线、面、色彩、造型等纯粹的视觉元素组成的画面，可显示出艺术的独立审美价值和形而上的精神力量，也可以是一种精神和信仰的表达，它们的哲学来源又与东方的“道”与“禅宗”发生了关系，形成高尚、博大、简远、平淡的美学特色，无形的东西与道更为接近，也可以说，精神是无形的。 西方抽象表现主义和中国书法有着密切的关系，东方书法的影响可以在亨利米肖（Henri Michaux）、马克巴贝(Mark Tobey)、克莱因(Frarnz Cline)、苏拉热(Soulages)等画家的作品中看到。    
 
作为一个中国艺术家，没有理由不对自己民族文化中最丰厚的遗产—书法做深入的研究，康定斯基的点、线、面的理论可以和书法点、线、面做直接的沟通。当然，我们不能只做表面和简单的模仿，而应从书法的整体上领会其精神性。    
 
“对于中国人来说，美的全部特质存在于一个书写优美的字形里。”（赫伯特里德） 纯粹、抽象、造型，作为书法的文字，已脱离了形、音、义，而失去了它的可读性，将视觉形式独立于文字的涵义之外，具有相当独立的审美价值。    
 
没有什么其它艺术比音乐接近于书法和绘画的了，尤其是抽象绘画，本质上更接近于音乐；色调、音调、色阶、音阶、色域、音域……几乎所有形式语言都是那样相似。可以说，作一幅抽象画或表现主义绘画，几乎是在作一部曲子。如果在视觉、听觉两者之间悟到一个交叉点上，那将是极大的快乐与享受，那是可以超越一切民族、国家文化的“国际语言”。    
 
如果说，西方现代主义之父塞尚可称为结构主义大师的话，中国清代山水画大师龚贤可说是异曲同工，对结构有着异常的敏感。在大自然中，在风景与山水中，也有一定的内在秩序与结构，当它离开了自然的表皮，而深入于宇宙性的规律。在中国，这个宇宙概念，就是人们所说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