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言道:乱世散财宝,盛世重收藏。自从改革开放以来,尤其上世纪90年代,全国兴起了文物收藏热。各电视台也相应推出了“鉴宝”、“寻宝”、“收藏”、“国宝档案”等专栏节目,并成为观众的收视热点,现场直播文物拍卖节目更吸引了观众的眼球。有一次我在电视节目中看到明代大书画家唐寅的一幅人物画,竟然拍到80万人民币,这使我联想起我家也曾收藏过一件唐寅的仕女画真迹,然而却在“文革”初期“扫四旧”时,连同家藏的两箱明清时代的名人字画,统统被红卫兵当作“四旧”烧掉了,今日想起来怎不令人痛惜!
关于唐寅的这件艺术珍品的来历,说来话长。记得我幼年时,家父不仅是保定南部一带专长妇科的名医(他曾是北京四大名医之一施今墨先生的亲传弟子),而且还是当地颇有名气的书画家。在我的家乡一带,有很多官宦书香之家,家中往往藏有名人字画或古版书籍。就在故乡的邻村有户蒋家,相传其祖上几代曾做过明清两朝的尚书或翰林等高官,因此是当地有名的官宦书香门第。有一年,蒋家有位夫人患妇科病垂危,经家父医治只吃了十几服中药就逐渐康复了。蒋家为了感谢家父对其夫人的救命之恩,赠以重金。父亲说救死扶伤是医生的天职,坚决拒收。蒋家知道父亲是书画家,便把家藏的一件唐寅仕女画相赠,又被家父谢绝。蒋家人竟跪求父亲收下,最后家父只好收下,但同时向蒋家承诺:今后凡是蒋家向父亲求医用药(当时我家开有中药铺),一律免费。从此,我们两家也就成了至交了。
据我所知,家中所收藏的名人书画,除了朋友或患者相赠之外,家父也购买了许多。到我上小学时,竟藏有两大木箱明清时代名人书画。其中有明代唐寅的仕女画,董其昌的山水画,文征明的草书中堂;清代则有郑板桥的石竹画,邓石如的隶书中堂,傅山和王铎的行草中堂,晚清的潘龄皋和华世奎的行书对联等。此外,还有明代天启年间木刻版《资治通鉴》等古籍图书。
每逢过农历年,父亲总是挑选几幅名人字画挂在堂屋,和来访宾客共同欣赏。其中给我印象最深的莫过于那幅唐伯虎的仕女画。绢面上的颜色虽因年久而有些暗淡,但人物花卉仍清晰可观:在那硕大修长的绿色美人蕉叶下面,站立着一位美若天仙的仕女,身着蓝衣红裙,手持团扇,体态婀娜,衣带飘洒,线条自然流畅;细观只见发鬓如云,眉宇间若有所思,妩媚动人。总之,人物仪态端庄而潇洒,令人百观不厌。每当过完元宵节后,父亲便又把这些字画收藏入箱;为了防潮防失,便把这两箱书画悬放在一间小屋的房梁上,然后把小屋锁上门,一般无事不得入内。这间小屋便成了我家的藏宝屋。
解放以后,由于父亲去天津工作,我们全家也随之由故乡迁往天津,家宅暂托时任本村小学校长的朋友居住并看管。至于这小屋里的两箱名人书画,因当时我们还没有收藏意识,况且不便携带入津,便决定仍存放在小屋内,等以后在天津安居后再说。父亲临别故乡时,还特意嘱咐那位朋友:一定要看管好那两箱东西。
谁曾想到,就在1966年9月的一天,本村小学的“造反派”组织了红卫兵,首先批斗这位小学校长,又到校长的住处(即我家故宅)进行“破四旧”,那间“宝藏室”也被强行打开,并把小屋房梁上那两箱书画看作“四旧”之物,尽管校长再三解释这两箱东西是常家的,不是他本人的,红卫兵们却理直气壮地呵斥道:“不管是谁家的,凡属‘四旧’都要扫掉!”于是他们七手八脚把两箱书画统统倒在院里,然后点火焚烧。可惜两箱书画艺术珍品,顷刻间竟化为灰烬!
1972年我出差路过故乡时,那位小学校长深感内疚地对我说:“没能保护好那两箱书画珍品,我有责任。”我当时虽然也深感痛心,但还是安慰他说:这件事责任不在他。
看到今天文化珍品的收藏和拍卖的火热,不禁使我感叹:时代终于不同了。
家藏艺术珍品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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