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鸡声茅店月》 高剑父

《山溪雨后》 陈金章

《难忘的岁月》 杨之光
文化部文化市场研究所研究员、中国画廊联盟执行理事长西沐就“到底是谁祸乱岭南书画市场”这一问题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重提岭南画派:在给予高度肯定的同时,他就岭南画派对当下岭南画坛及书画市场的影响畅谈了自己的见解。可见,这个曾一度被认为至“关黎”(关山月、黎雄才)就已画上了句号的革命画派,连同她“古为今用,洋为中用”的艺术创新精神,依然活在国人心中。
然而,对西沐的几个与岭南画派有关的观点,真正摄取了岭南画派精华的高剑父弟子杨之光及陈金章提出了不同看法。杨之光先师从高剑父,后拜在徐悲鸿门下,他虽“无门无派”,自成一家,却继承了岭南画派的艺术革命精神,以“借鉴古洋寻我法,平生最忌食残羹”为座右铭,在新中国人物画史上留下了重重一笔;广州美术学院教授陈金章,则执著地追求着岭南画派“形神兼备,雅俗共赏”的艺术理想,默默无闻地教书育人,游弋于画坛,为中国山水画的发展做着不平凡的贡献。两人一致认为:现代人认识岭南画派要全面、彻底、客观,不能就当下的某些肤浅的不良现象妄下断语。岭南画派并非媚俗的注解!
焦点一
“岭南画派从开始就遗留下了重视技术与视觉表现,忽视文化精神追求、阻隔文化内核进化发展内在需求的后遗症”
杨之光:把技法的创新和内容完全割裂开谈岭南画派是不科学的。我的老师高剑父很关心国家大事,关心民族的命运,他冲破旧国画传统的束缚,用笔墨表现当时的新时代、新生活,把轰炸后的场景、飞机、大炮、平民百姓等都搬进了中国画,了不起!这种艺术革命精神当时比北方画家超前,在全国都是独领风骚的,很可贵!这样,由内容革命引起的技法革命是艺术的必然。岭南画派的“对景写生”是在严格尊重客观的情况下进行的(这点和徐悲鸿体系相同)。他们细微地观察生活、透彻地理解现实后,把分析、探索的对象真正变成自己的东西,然后转化为笔墨,用大写意的方式表现出来,真正做到了以简驭繁。
岭南画派的艺术宗旨是革命,但一向尊重传统(高剑父为临摹、学习古画而向收藏家下跪的事儿是世人皆知的),并从传统中吸收营养,剔除糟粕,更从来没有忽视文化内涵。正如高剑父所说:“我之艺术思想、手段,不是要打倒古人、推翻古人、消灭古人,是欲取古人之长,舍古人之短,所谓师长舍短,弃其不合现代的、不合理的东西。是以历史的遗传与世界现代学术合一之研究,更吸收各国古今绘画之特长,作为自己之营养,成为自己之血肉,造成我国现代绘画之新生命。”
陈金章:这样理解岭南画派过于片面。重视技术?不管那个画派都重视技术。至于视觉表现,那要看如何表现:是机械化的理性表现还是传达了画家思想情感的感性表现。岭南画派针对当时颓废的中国画,提出了“对景写生”的艺术主张,这个“对景写生”不是照搬自然景物,而是“主观要客观化,客观要主观化。对于绘画,要把中外古今的长处来折中地和革新地整理一过,使之合乎中庸之道,所谓集世界之大成。要忠实写生,取材大自然;却又不是一味服从自然,是由心灵化合,提炼而出,取舍美化,可谓之自我的写生”(高剑父语)。另外,岭南画派是很强调读书的,而且很重视传统文化——这点一直影响着我。
焦点二
“商业文化的巨大推动力,已让岭南画派在都市化中更多地迈向了世俗化的路子,当年艺术革命的精神,也有可能成为一种媚俗的注解”
杨之光:我在国内外都听到了这种声音,也见到了一些所谓的岭南画派的媚俗作品。但是,说“岭南画派在都市化中更多地迈向了世俗化的路子,当年艺术革命的精神,也有可能成为一种媚俗的注解”是片面的,因为:首先“二高一陈”(高剑父、高奇峰和陈树人)的艺术水准没人否认;其次,在接薪者当中,黎雄才的“黎家山水”也已得到了历史的肯定。他们观察事物时是完全理性的,但把事物转化为大写意画作时则是感性的,从加法转变为减法,创作了一批伟大的艺术作品,而不是标本,这也是上品与商品的区别。
另外,这里所说的“媚俗岭南画派”已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岭南画派了,而是打着岭南画派的旗号、搞庸俗商业艺术品的“好事者”。这些人或许和岭南画派有点儿师承关系,可他们没学到岭南画派的精华,而是仅学了一些皮毛的东西。这样一来,人们一提到行画,就联想到了岭南画派——这无疑是在诋毁为中国美术史做出了不可磨灭贡献的革命画派的名声。真是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其实,这种行画不是岭南画派的专利,其他地区、画派一直都有。
陈金章:“二高一陈”虽都是岭南画派的代表人物,但是艺术修养、理想不尽相同,绘画风格各有特色,如高剑父用笔豪放、苍劲;高奇峰受日本画影响,作品略显雄秀;陈树人的绘画很秀丽。不管怎么说,“洋为中用,古为今用”是岭南画派艺术创新的宗旨,而“形神兼备,雅俗共赏”则是我们的艺术理想。这里的“俗”不是行货的那种庸俗,而是让大众看得懂,能理解。
我师从高剑父两年,比较了解他。高剑父一向反对媚俗作品,他曾旗帜鲜明地指出:“偏重客观的,只求工致美丽,徒炫俗目取悦观众,不惜舍己从人,不注重自我的表现,这当然算不得高超的作品。” 举一个我印象非常深刻的例子:我十多岁的时候,他带我们去看某画家的画,当场就批评脂粉气太浓,像舞台花旦擦的红红绿绿的脂粉。
焦点三
“特别是随着时代的变迁发展,思想观念的解放,社会结构的进化与文化语境的变化,岭南画派像中国画的发展一样,面临着机遇和极大的困惑与挑战……”
陈金章:艺术革命是岭南画派的特质,“岭南画派像中国画的发展一样,面临着机遇与极大的困惑与挑战”这一点高剑父早就预料到了,他这几句话可以解决这个问题:新国画是综合的、集众所长的、真美合一的、理趣兼到的;有国画的精神气韵,又有西画之科学技法。这派画已博得世界上艺坛不少同情。可是这方法,是不是一定要这么画的,永远地这么画?此不过对我国现在的环境而言的,换言之,是占据了现代一个时代的地盘罢了。在进化史上说,一时期有一时期的精神所在。绘画是要代表时代而进展,否则就会被时代淘汰了。也是这个原因,真正的传人都在秉承着岭南画派的宗旨,广泛地吸收营养,创造与时俱进的岭南画派的作品。
杨之光:我师从高剑父时间不长,但他的艺术革命主张影响了我一生,让我冲出了传统国画的禁锢,以“借鉴古洋寻我法,平生最忌食残羹”为座右铭进行艺术探索。从这种意义上讲,画派的形成不是偶然的,结束也没那么简单,简单地说岭南画派到“关黎”就中止了是没有意义的,因为岭南画派的艺术革命精神永远不会过时,也谈不上面临着极大的困惑与挑战,它适合任何时代的艺术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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