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公大墓博物馆的民营之困:集资村民血本无归

秦公大墓博物馆的民营之困:集资村民血本无归

秦公大墓博物馆的民营之困:集资村民血本无归

时间:2008-08-07 16:48:22 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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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资金人才匮乏使这座载入《诗经》的始皇先祖墓遗址难敌风雨侵蚀;位置偏僻,经营困难让60户集资村民几近血本无归

  ■核心提示

  秦公一号大墓是迄今为止中国发掘的最大古墓,这里埋葬的秦景公,是秦始皇的第18代先祖。历经十年的发掘后,大墓被废弃。陕西凤翔南指挥村村委会向村民借款百万元,建起一座全国首家农民创办的博物馆。春节前,这家博物馆得到了建馆以来第一笔文物专项保护资金———国家文物局和陕西省文物局共同下拨的380万元。馆长赵生祥分析,这说明政府开始正视博物馆的困境,并采取措施给予支持。但他也明白,由村民管理了六年之久的博物馆,今后也将由国家接管。

  ■时间表陕西农民筹资百万自建遗址博物馆

  ●1976年开始在陕西凤翔县南指挥村发掘,历经10年。

  ●1986年9月16日,秦公一号大墓开棺。

  ●1988年1月,国务院将雍城遗址公布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1998年起,南指挥村支书赵生祥组织全村集资百万元修建大墓遗址博物馆。

  ●2000年8月,全国首家农民主办的博物馆开馆。

  ●2003年,博物馆组织发掘秦公大墓墓室前的车马坑。

  ●2004年6月,因不具备相应条件,国家文物局叫停车马坑发掘工程。

  ●2005年底,国家文物局和陕西省文物局共同下拨380万元文物专项保护资金。

  晚上六点整,赵生祥用一把铁挂锁锁住了博物馆的大门。从大年初一起,秦公一号大墓博物馆就照常营业,早八时至晚六时,可是十天来却没有一个游客。

  陕西宝鸡市凤翔县城南雍水河北岸的南指挥村,距离骊山脚下的秦始皇陵不足400公里。村头的秦公一号大墓埋葬的秦景公,正是这位始皇帝的第18代先祖。

  这座大墓,是总面积21平方公里的秦公陵园区内惟一被发掘的墓葬,也是迄今为止中国发掘的最大古墓。

  “这种冷清,我已经习惯了。”赵生祥语气平静。他是这座博物馆的馆长,另一个身份是南指挥村的村民。

  六年前,南指挥村村委会向村民借款百万元,建起了这座全国首家农民创办的博物馆。

  今年春节前夕,这家博物馆得到了建馆以来第一笔文物专项保护资金———国家文物局和陕西省文物局共同下拨的380万元。

  “这是一个信号。”赵生祥分析,这说明政府开始正视博物馆的困境,并采取措施给予支持。但他也明白,由村民管理了六年之久的博物馆,今后也将由国家接管。

  车马坑发掘叫停

  由于资金不足,这个发掘工程完全是露天进行,没有任何防护棚。专家组认为,文物发掘出来后风吹日晒,会迅速风化或者退色,对文物造成毁灭性破坏。

  2006年2月8日,大雪初霁。8米深的大坑内积雪未融。

  “南坡已经出现滑坡,有雨雪时就会自然形成一个蓄水坑。”赵生祥站在坑前,眉头紧皱。

  五米之下,就是文物层。

  在这座秦公大墓墓室前的车马坑内,埋藏着2500多年前秦公驾御车马的宏大阵容。

  大坑是一次不成功的发掘留下的。2004年6月6日,国家文物局专家组一行来到发掘现场视察,保护司司长关强当场叫停了这项工程。

  由于资金不足,这个发掘工程完全是露天进行,没有任何防护棚。专家组认为,文物发掘出来后风吹日晒,会迅速风化或者退色,对文物造成毁灭性破坏,如果要发掘,必须先建防护棚,在室内进行。

  “如果有2000万元的资金,我们就可以完成车马坑的发掘工程。”坐在自己简陋的办公室里,58岁的赵生祥谈起曾经的设想,依然两眼放光。

  这是全国迄今发现的最大的车马坑,据考古工作者估计,这个坑里共有20排车,每排8辆,按当时的4匹马拉一辆车计算,有160辆车和640匹马。

  “然后再全貌复原300米长的秦公一号大墓墓室,向游人展示一个全国未有的5334平方米的地下秦王宫。”

  2000万元对于赵生祥和南指挥村显然都是一个天文数字。这一次的发掘,赵只筹到了20万元。

  2003年,在争取到20万元的文保经费后,赵生祥找到陕西省考古研究所,希望可以共同发掘车马坑。经过审批后,车马坑的发掘迅速展开。一年之后,工程在接近文物层仅5米时被叫停。

  赵生祥至今都坚信,如果车马坑发掘了,规模不会比秦兵马俑现在的一号坑小,肯定会吸引大批的游客,博物馆的现状自然会有明显改善。

  “生不逢时”的大墓

  当时,国家已决定投入1170万元,建设秦公大墓博物馆。但就在这时,宝鸡市扶风县法门寺地宫佛指舍利被意外发现。

  从一个博物馆的规模来讲,秦公一号大墓博物馆已经不能再简朴了:青砖围起来的80多亩墓葬土地,仿秦式门楼内,左边是发掘到一半的车马坑,右边是尚未发掘的墓道,阙楼内是当年发掘留下来的几乎没有任何庇护的墓室遗址和一个480平方米的椁室陈列馆。

  “这里常年都没有多少游客,一年的门票收入也就仅够给5个工作人员发点工资。”赵生祥说。

  他还记得20年前这里的热闹场面:1986年9月16日,大墓开棺,全国各大媒体纷至沓来。

  雍城考古队队长韩伟负责当时的发掘工作,他介绍,秦公一号大墓长300米,深24米,总面积5334平方米,虽经过汉、唐、宋各代247次盗掘,墓内还是出土了3500件珍贵文物。更令人吃惊的是,墓内不但发现了186具殉葬者的尸骨和棺匣,还发现了“黄肠题凑”葬具。

  这种特殊的葬具只有周天子才能享有。韩伟在论文中说:墓主秦景公“藐视奴隶社会之法典,公然采用了天子葬仪,给我们提供了时代最早、等级最高的一套上古葬具。”

  1974年,秦始皇兵马俑在骊山脚下被意外发现。问题随之而来:这个强大的帝国从何而来,他们先祖的遗存又在哪里?1975年,雍城考古队来到宝鸡市凤翔县。

  据史籍记载,凤翔古称雍城,秦国第七代君王德公在此建都,历经秦19代国君。直到秦献公二年(公元前383年),始迁都栎阳(今西安市临潼区渭河北)。

  1976年4月的一天,雍城考古队在凤翔县八旗屯村附近探寻秦公墓葬。旁边看热闹的人群中,挤出一位20多岁的年轻人。考古队长韩伟漫不经心地回答了他对寻墓依据的提问。年轻人说,他们村有个地方正符合这些条件,“土质很硬,还挖出不少烂瓦片和黑木炭。”

  于是,考古队来到了南指挥村,探到了这个在《诗经》中被形容为“林妻穴,惴惴而栗”的秦公一号大墓。

  随后十年的发掘中,在大墓四周又相继探到21个秦王公墓和21个车马坑。这是一个南北宽约3公里,东西长约7公里,占地21平方公里的大陵区,它是河南安阳殷王陵区总面积的180倍,是西安市城墙内面积的2.5倍。

  韩伟回忆说,当时,相关部门已对秦公一号大墓的保护开发做了设计,国家已决定投入1170万元,建设秦公大墓博物馆。

  但就在这时,宝鸡市扶风县法门寺地宫佛指舍利被意外发现,韩伟和其他考古队员被连夜调往法门寺。

  凤翔县文物局副局长艾满劳说:“因为资金有限,省里决定宝鸡市的这两大文物遗址发掘只能取其一,于是,陕西省将对大墓的投资转向了法门寺。”

  农民接手

  一下子能从村民中筹来这么多资金,这让凤翔县文化旅游局副局长艾满劳也吃了一惊,“在集资问题上,赵生祥的个人号召力起了很大作用。”

  大墓一下子冷清了下来。

  赵生祥清楚地记得,那天夜里,考古队员们撤离后,大墓出土的大部分文物被运往陕西历史博物馆和秦兵马俑博物馆异地存放,只剩下了空荡荡的大墓遗址。

  可是赵生祥还是一天天地蹲在墓坑旁发呆。此前的十年发掘中,作为村支书,他几乎天天跟考古队泡在一起。

  “考古队员跟我说,这里是秦国的圣城,如果博物馆建成,这里和秦始皇兵马俑博物馆连成一起,一东一西共同连成秦文化旅游点。那样的话,贫穷的南指挥村将会走上一条便捷的致富道路。”赵生祥不相信,这么一个大好的机遇就这样与南指挥村擦肩而过。

  如果不是1997年某个夜晚一台拖拉机摔下墓坑,南指挥村的村民几乎已经忘记了这个曾经热闹一时的大墓。赵生祥突然有了一个设想:由村民集资建立大墓遗址博物馆。

  这个提议在这个村子里引起轩然大波。对于一个人均年收入1000元的偏僻乡村来说,要投资建博物馆,无异于天方夜谭。

  “这就像一个人连饭都吃不饱,你就让他买汽车开。”一位村民说。

  村民中的另一个意见是,如果遗址能够赚钱,国家早开发了,哪还轮得上农民接手?

  赵生祥还是坚持了自己的想法:“我觉得总有一天它会给南指挥村人带来好处的,而且,既然这个文物遗迹是在我们村的地头上发现的,我们就有义务保护。”

  “当时不仅是大部分村民,就连村委会也意见不一致。”62岁的村民何文斌回忆。

  赵生祥接连开了三次大会,先是村委会,后是党员大会,最后开全体村民大会,一点点作动员。他跟村民们拍着胸脯说,就当是村委会跟大家借钱,以后盈利了村民可以参与分红,不盈利也保证把大家的钱原数还上。

  尽管老伴反对,何文斌还是拿出了6000元钱,“我看国家很重视,新闻媒体也争相报道,觉得这事能成。”

  另一个集资者何焕利的理由只有一个:相信赵生祥,“赵书记是个干事的人,他当了那么多年书记,给村子办了不少好事。”

  最后,有60户村民认同。

  有拿1000元的,也有拿一万元的,一共集资70万元。

  1998年底,村委会跟所有的集资者达成协议:南指挥村的村民采取自愿形式,村委会以年息5%的利息借用这些资金,偿还时期不限。

  对村委会来讲,这个利息比在信用社贷款低,对村民来讲,比在银行存款高。

  “加上征集土地、劳务投入,全村前后共投入243万元。”赵生祥的账本上清楚地记着每笔款的进出。

  一下子能从村民中筹来这么多资金,这让凤翔县文化旅游局副局长艾满劳也吃了一惊,他也认为,“在集资问题上,赵生祥的个人号召力起了很大作用。”

  自救与危机

  车马坑发掘工程被叫停的那一年春天,赵生祥买来几百棵桃树苗,种在了未曾发掘的墓道上,希望这些桃树能给博物馆带来些许收入。

  2005年冬天,当了30年村支书的赵生祥在选举中被更换。让他落选的主要原因正是当初建博物馆时的欠款。

  “把钱都扔在坑里了,六年了连个响声都没有。”一位村民抱怨。

  2000年,经国家文物局批准,全国第一个农民自建博物馆建成开放,这给曾心存疑虑的村民带来了莫大的希望。

  “那是我第一次见这么大的官。”年近七旬的村民石老汉从博物馆建馆就担任售票员,他亲历了轰动一时的开馆仪式,当时陕西省副省长、陕西省文物局局长都亲自前往。

  赵生祥回忆,当时,他和村民们憧憬着博物馆前车水马龙的场景。想象着这里能像秦兵马俑一样带动一方经济,“每个人脸上都喜气洋洋”。

  可是由于位置偏远,博物馆六年来并没有出现车水马龙的热闹情景,村民集资的钱也始终没有还上,更别说分红了。

  旅游者少有涉足的另一个原因是,这里虽然是国家级文物保护单位,但由于发掘出的文物大多已被移走,而大墓遗址的价值并没有多少人能认识到。

  而这正是当初博物馆如此顺利地获得审批的原因之一。

  凤翔县文化旅游局副局长艾满劳说:“长久以来,废弃的大墓遗迹一直也是文物主管部门的一块心病,没钱保护,又不忍心看着它被损毁,所以当赵生祥的方案报上来后,立即得到了各级政府的支持。”

  宝鸡市文物局副局长刘鸿斌表示,在当时,赵生祥和南指挥村的做法,一定程度上替国家承担了保护文物的责任,精神可嘉。

  他说,中国过去的考古发掘基本是单纯考虑学术价值,对遗迹和旧址的保护基本空白。“全国像秦公一号大墓遗址那样因发掘而产生的遗迹并不少见。如果对每一个遗迹都进行保护,国家根本负担不起。”

  这个大墓,对于南指挥村的村民来说,同样负担不起。

  由于资金匮乏,占地5334平方米的大墓遗址护壁在两年前开始出现滑坡。

  为了给墓坑建一个防护棚,赵生祥不断向县上、市上、省上申请文物保护经费,一直没有回音。他跑去银行贷款,银行认为农民搞文博事业不是银行的扶持项目,不予理睬。有几家南方的企业也曾找过赵生祥,可是对方提出发掘出的文物产权要归他所有,赵生祥说所有的文物都是国家的,自己只有保管权,没有处置权,最后也不了了之。

  车马坑发掘工程被叫停的那一年春天,赵生祥买来几百棵桃树苗,种在了未曾发掘的墓道上,希望这些桃树能给博物馆带来些许收入。

  政府重新介入

  秦公一号大墓博物馆并不同于普通的民营博物馆,它的经营主体是农民,更大的区别是博物馆所展示的是不可移动文物,所以仅凭政策上的倾斜并不能解决根本问题。

  380万的政府拨款,其实连赵生祥自己都没有料到。

  2004年秋天,凤翔下了很多场雨,发掘到一半的车马坑常常出现积水。赵生祥坐不住了,“即便是我们不开发不赚钱了,文物也不能这么生生受损。”

  于是,赵生祥开始给县长、市长写信,给所有主管文物的领导写信,讲车马坑的现状,讲文物可能的受损情况,讲建防护棚的急迫性。

  宝鸡市文物局副局长刘鸿斌来此视察认为,“如果继续任凭雨水冲刷、滑坡,不出十年,这个遗址就毁了。”

  终于,在2005年岁末,国家文物局和陕西省文物局分别向秦公一号大墓下拨维修经费共计387万元。

  宝鸡市文物局副局长刘鸿斌表示,资金已经下拨到宝鸡市财政。除了国家和省上的380万投入,宝鸡市还会有配套资金注入,政府将在此后积极介入秦公一号大墓的管护和开发工作。

  “从现在来看,当初民间自发创办博物馆的尝试确实存在很多弊端。”刘鸿斌说。

  在其看来,秦公一号大墓博物馆几乎没有任何的管理制度,现有的5名职员也全是村里的农民,对于文物的管护,没有任何经验。博物馆完全是依靠赵生祥的个人感召力在维持运营。

  刘鸿斌说,目前,国家文物局已经开始在政策层面上对民营博物馆进行适当的扶持和照顾。但是秦公一号大墓博物馆并不同于普通的民营博物馆,它的经营主体是没有多少资金投入也缺乏相应管理经验的农民,更大的区别是博物馆所展示的是不可移动文物,属国家所有,而不仅仅是民间的文物收藏品,所以仅凭政策上的倾斜并不能解决根本问题。

  刘鸿斌正在考虑,在资金注入的同时,制定一个大墓博物馆体制转换的计划方案。

  据其设想,在偿还村民当初的资金投入的同时,国家以租赁土地形式介入,每年付给南指挥村租金,但日常管理和文物的维护开发,将由政府负责,博物馆将转换为公益性质的事业单位。

  “也就是说,自主权会一步步由民间转向国家。”

  赵生祥曾就博物馆提出过股份制运营方案,但文物部门说这没有先例,他也就没有坚持。

  “只要能把文物保护好,不要让子孙后代骂我们,什么方案我都是接受的。”赵生祥说。

  村民何文斌希望国家把这个摊子接过去,把村民的钱都还上,“只要把这个包袱拿掉,管好文物,谁当博物馆的家都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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