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董家具的秘密：手工慢生活

   “他们淡泊明志，清醒真实，注重坚持自己的设计理念和趣味喜好。他们不一味迎合市场或商业的需要，而是跟真正懂得欣赏作品的人一起分享。也许，这就是他们的生活真谛。”

    用手工来设计并完成一件衣服、一只枕头或者一组家具，也许太慢，但是它蕴含着一种享受的生活态度。在德国，这种手工艺术已经蔚然成风。它缓慢、精致，让许多人乐在其中。

木头的生命

    下午的阳光照在原木工作台上，累累划痕的台面上，叠撂着几张家具设计手稿。刨子横躺着，散落一旁的刨花上，散发着新鲜木屑的味道。

    这一幕是在德国汉堡家具师亨纯珂(Hendrike)工作室里的情景。这位40岁左右的女人，正在自己的工作室里给木头榫卯涂粘合剂，然后小心翼翼地按压，让木头咬合在一起。“tight joint，这是西方的木工术语，意思是榫越结实，结构强度也越大。”亨纯珂一边说着，一边继续按压。

    然后，她戴上防噪音耳罩，在电锯旁边刨出一些木条备用。她娴熟地操纵着机器，木屑在电锯上飘舞，你很难想象，一个40岁的女人，会从事这种看起来是纯粹男人做的事情。

    亨纯珂是一位定制家具设计师，她通常先去客户家里登门拜访，根据对方的家居风格，来设计家具，然后为对方进行手工制作。她干这一行已经有20个年头了。

    亨纯珂原本学习的是艺术专业，研习亚洲文化。后来在伦敦一年半的时间里，因为在不同的家具坊实习，让她体会到了家具的魅力。“家具里蕴藏着丰富的文化和生活细节，它应该应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每日规律，于是我决心投身到这个行业。”亨纯珂说，“它看似平常，实际上非常奇妙。”

    亨纯珂设计制作的家具简洁实用，散发着浓浓的生活气息，也正因为此，她的作品很受客户的喜爱。

    在最早进入家具这一行当时，亨纯珂设计的是一些注重功能性的家具。“因为我喜欢那些乡村里质朴的基础家具，它们不拉风，不花哨，但都是诚恳的生活工具。”亨纯珂在自己的设计中加入简洁、灵性、禅意的形式感。“比如这只有东南亚气质的柜子，当你关闭所有的柜门，它内敛静默；打开柜子，它生动喧嚣，有扑鼻的生活气息。”
   
    亨纯珂说她喜欢原木的感觉。她制作家具的时候，也喜欢让原木自然的纹路和树木的呼吸清晰展现。“这是家具生命性的表征。”

    她的工作实在称不上有效率。在做一件家具之前，常常要花很长时间去客户家里拜访，了解对方的家居风格，对方对家具造型和功能的要求以及将来的摆放位置。“这样的沟通要进行三次，才开始进入设计阶段。”

    亨纯珂对木材的理解也非常独特，她喜欢木材，把木材当成有生命力的东西。“对于一个家具创作者来说，木材选料非常重要，它的品种、质地、颜色、花纹是先天条件。遇到一块好木头是上天的赏赐，它们花纹动人、密度适中、坚韧和温和兼而有之，让人欣喜。好的木材和缘分一样，可遇不可求。”

   “我的每一件家具都像是一个有灵魂、有性格的人物，我喜欢在里面制作出不同的空间，盛放它们不同的秘密。好的家具是可以收藏秘密的。这是我爱它们胜过项链和时装的原因。”

古董家具的秘密

    和亨纯珂不同，克劳斯和珍妮亚的工作室则是专职进行古董家具的修复。

    在工作台上，克劳斯正在用细刷子蘸上特殊的做旧颜料，在一个旧的椅腿处那些因磕碰露出本木的地方涂抹，然后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拭干，让涂抹的部分和周围颜色自然和谐，不露痕迹。在这个过程中，他随着工作室里的音乐哼唱，怡然自得。珍妮亚则在另一间屋子里修理一只摇晃的椅腿。她用针管吸了一些绿色的粘合剂，给椅腿和椅座接合处“注射”，那专注的派头，像一位外科医生。

    克劳斯出生在德国的一个港口城市，因为对船的喜爱，他买下了一条有15年历史的二手船，花很长时间去修复它。也许正是因为对船的修复，让他明确了自己的喜好。“20年前，我发现跟木器打交道才是我的真正乐趣。因为年龄和阅历的积累，我觉得修复古董家具是最有味道的工作。”10年前，克劳斯花了3年时间在英格兰学习了古董家具的修复技术，并深深地爱上了这份工作。

    克劳斯的工作室里，修复的古董家具可以分为三个时期。1800-1900年间的经典风格家具，1900-1930年代的家具和1600年前的椅子。

    克劳斯的工作其实并不是贴贴补补那么简单。一件家具送来，他的第一个工作是先要“考古”。在他的书柜里，有一大摞家具书，他会根据自己积累的经验和知识，判断家具的年代跨度，然后根据一些细部特征，木材、造型细节、制作工具、工艺等等来确定具体年代。

    鉴定完毕之后，克劳斯会查很多资料，根据那个年代的制作工艺，选择同样的木材和辅料来进行修复。“比如以前的工匠喜欢用驴皮胶做粘合剂，我们在修复中也要坚持这个工艺传统。很多家具的附件如厨门拉手，我们都要去二手市场淘换。”

    克劳斯这种严谨的工作作风很受客户喜欢。一位出生于柏林大家族的客户，母亲去世后把很多家具传给了他，只要发现家具有损坏，他就会把家具送来找克劳斯修复。那位客户说，这些家具里珍藏着我们的历史，我要善待它们。这句话让克劳斯很感动，“这就是我们这项工作的意义所在。”

    克劳斯自己也是一位古董家具迷，他家里摆放着少量的古董家具，陪着跳蚤市场淘来的家具，很有味道。他那艘船则停在港口，闲暇时光他会扬帆起航，进行一次海上旅行。“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愉悦。”克劳斯说。

慢生活的手工表达

    一个漂亮的姑娘经营着粉红迷你店铺，里面摆放着手工制作的小品，每一件都给人新意和惊奇。在没有客人的时候，她就安静地坐在工作台前潜心创作，仿佛把时光都封禁了自己的创作里。

    “在德国汉堡堡垒区，有很多像克劳斯和亨纯珂这样的‘客厅工场’，前面的店面是陈列区，后面便是制作区，一个透明的家具式作坊。你可以在货架上选购产品，也可以在制作区目睹一件作品的制作过程。有的是用袜子制作各种玩具娃娃，有的则制作杯子，甚至有制作艺术棺材的。”旅居欧洲的曹子在非常喜欢这个地方，她花了一年多的时间一一拜访了这些手工作家，用胶片和文字记录了他们的创作历程和生活细节，并且出版了一本记录这些手工艺术家的《客厅工场》。

    “这些店主人都有着闲淡的气质，他们的言谈举止，都是慢生活的节奏，他们的店铺和产品，都有着对缓慢时光的柔情蜜意。”

    每一次访问，曹子在都觉得自己走进了一位德国手工艺术家的生活。“虽然他们受财力限制，无法扩大规模进行商业化运作。但是他们淡泊明志，清醒真实，注重坚持自己的设计理念和趣味喜好。他们不一味迎合市场或商业的需要，而是跟真正懂得欣赏作品的人一起分享。也许，这就是他们的生活真谛。”曹子在说。

    在欧洲许多街区的拐角，都可以看到类似的“客厅工场”。它们讲究手工，强调现场。虽然这种客厅工场并不能为他们带来高收入，甚至有些入不敷出，但是德国发达的社会保障体系为这些手工艺术家的成长提供了适宜的土壤。

    把一只普通的白炽灯变成一只时尚而朦胧的沙灯；把一只古旧的箱子描绘成心中的百宝箱；把各式样的纽扣翻花样地做成项链发卡，在灯管里养一株小花，更有一些变废为宝的环保手工创意……在中国，这种个人手工制作已经在年轻人中间流行开来。很多人手工制作手袋、玩偶，以及童年时代玩过的一些玩具。这些人的作品以创意市集的形式进行过多次展出式销售，产生了很大的影响。

    不过，中国的创意集市里的作品大都是一些“小玩意”，像德国汉堡这样的还一直没有出现。

    “拿破仑说，这个世界上没有废物，只是放错了地方而已。这句话用以说明手工的妙趣也很切合，一些生活中不起眼的小东西，加上点点奇思妙想。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拿起针线，翻出很久没有用过的水彩画颜料，把收罗的小东西们都摆设出来，让我们也来自己做(do it myself)。”一位网友这样说。

    或许，这正是慢生活开始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