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以后，他频频参加画展，声名鹊起。但真正具有转折点意义的事件是1996年，他获得了去德国波恩学习、创作、交流的机会。有了这样的下一个机会，不仅使他懂得了：现代中国人同现代外国人之间的距离将愈来愈小，艺术信息的传播将越来越迅捷，相互之间的了解、沟通也越来越深入，而且他也彻底明白了这样的下一个道理：在当今国际艺坛上，已无所谓的“前卫”还是“后卫”。随着现代主义先锋们的谢幕抑或离去，“前卫”的概念已被后现代艺术家所摒弃。当前，重要的问题是找到个人化的表达方式和确立起新的意义框架。
什么是王成个人化的表达方式呢？说白了，也就是一种继续沿着“中西融汇”的思路而发展起来的新的综合方式。一方面是“拿来主义”，西方现、当代艺术中曾经有过的达达主义、抽象主义、抽象表现主义、“塔希主义”、“自动绘画”、涂鸦艺术、“坏画”等多种外来元素，统统予以吸收和再利用，不拘一格、随心所欲地把它们融入或组织在自己的作品中。许多近期作品，尤其是他在国外所创作的作品，都是这方面的例证。与一般的艺术家所不同的，他的“拿来主义”更明目张胆，更自然坦率，几乎是毫不避讳。所以他的近期作品更趋向于一种国际性的综合风格。另一方面是“传统主义”。他似乎已经清醒地认识到，倘若没有本民族传统文化的底蕴，倘若不去探寻几千年传统文化之“根”，作品就会流于一种时髦的样式主义，像浮萍一样，飘浮在东西文化文化的浅表层面，而不为大家所欢迎。于是，他努力地学习传统书法和传统绘画，并利用这些传统的元素，作为自己作品中的“背景”，或隐或显，或明或暗，或虚或实，有拼贴，也有手绘，从而强化了“传统主义”的文化策略。由于采取了这样下一个文化策略，所以在他的近期作品中又多了一点神秘性。正如贡布里希所言：没有什么东西能比那些已被遗忘了意义的、神秘的象征符号具有更强烈的吸引力。有谁能说明在这些不可思议的形状和形式里包含了古人哪些方面的智慧。
一方面是国际性的综合风格，另一方面又是“传统主义”的文化策略，有此两条，王成的创作似乎就是左右逢源，双管齐下，因而也就容易受到国内外画商、风雅人士的垂青。但毋庸讳言，这里也隐藏着一个问题：一百年以来，“中西融汇”的思路，说到底，是在强势文化的巨大冲击之下所采取的一种权宜之计，是一种折衷的方式。所以说仍是在做一种过渡，而不是一个目的地。如果误认为，这就是发展中国现、当代艺术目的地，那这个的陷井就大了！但愿王成能很快地清醒到这一点，从而采取一种更彻底、更直接了当的文化策略。
什么又是王成新的意义框架呢？
新的意义框架是一种无主题的信息，“杂揉”。所谓“无主题”就是创作之前不设定任何下一个明确的主题，或是歌颂爱情，或是诅咒战争，或是关爱生命体，或是呼吁环保，诸如此类的“主题”，在王成这里，都没有受到所谓的特别关注（这种关注其实就是一种专注），但又都在王成的关注视野之中。其实，他并没有缺失或放弃粗暴良知，而只是改变了一下关注的方式。这种改变方式的本身体现了一种智慧。“无主题”并非就是“无意义”。所谓“意义”，正是各种信息资源（爱情、战争、生命、环保、艾滋病、流行文化、明星崇拜、怀旧情结、潜在欲望………）的“杂揉”和“重新拼接”。这种“杂揉”和“重新拼接”就是一种新的意义的结构方式。有时是有意识而为之，有时又是无意识而为之，所以在他的创作过程中，充满了随机因素和偶发因素。经过了一番“杂揉”和“重新拼接”之后，画面上便充满了互不相干的又互相关联的“信息集束”，使读者在阅读它们时候，虽然产生不了明确的“主题”，或是“意义”，但却可以引发出各种联想和体验。读者的心头像是倒翻了调味品盒，酸、甜、苦、辣、咸，五味俱全，说不清，道不明，如其说是艺术家所赋予的，倒不如说是读者在主动阅读的过程中，自然而然地萌生的，亦既是经过读者的阅读和联想而重建起来的。作品本身只是一个诱发出意义的媒介。
一般说来，类似的艺术家更多地充满了智慧和理发成份，王成的情况却有所不同（也许是受了德国新表现主义的影响），他在创作中往往摆脱不了一种强烈的情绪作用，因而在他的近期作品中，这种感受到强烈的情绪色彩。我们不难发现，过多的情结因素，有时候竟能减弱智性的光束。这一点正是王成需要反省的地方。新的意义框架需要适度的激情，但更需要智慧和理性。
王成深切关注当下生存困境的高贵企图和积极实践，是他多年来的艺术创作一直吸引我的地方。
2005.2.3日於
南京 草履书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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