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以前,我和仕彬在一个书画展上偶然相识,当时我俩颇有相见恨晚之感,话题甚是投机。一晃十多年过去了,这其间各自忙碌奔波难得一聚,只是从偶尔的电话问候或从朋友口中得知,仕彬的事业已发展得很好,尤其是在文化策划和艺术教育领域已取得不俗的成绩。但当我走进其约500m2的工作室时,我还是大大地吃了一惊!首先抓住我眼睛的是大厅里一件八尺四屏草书作品,通篇气韵连贯,潇脱不羁,法度严谨,意境高古,看得出主人已修炼得沉逸而超迈、大朴而不雕了。而楼梯间不足盈尺的传统山水画,不仅流露出深厚的童子功夫,其巴山蜀水孕育的拔俗才情也破纸而出。仅仅十多年的生疏,没想到仕彬在艺术造诣上已走得如此之远。
走进仕彬三楼上的画室,迎面扑来、映入眼帘的是两张丈二相接的巨幅山水画。我时常到美术馆观摩展览,但很少看到如此巨构而精彩的作品——笔墨沉雄苍逸、大气盘旋,意境宏阔、华贵散淡,其恣肆不羁、纵横洒脱的使转流变,倾泻出一派挥运自如、意蕴悠远的精神境界。古人云:“画法全从书法出”,仕彬的作品充分体现了这一点。他将书法的用笔发挥到巨幅作品中,少了巨幅作品最易犯的制作矫气。其画作既有青藤的放逸,也有八大的圆浑,还有石涛的率朴和金农的奇崛,他充分地将书法精神和人文气质放大在了大景象中,将心力、意力、功力融为一体作龙蛇之舞,非一般画家所能及。品酌之际,我不由得勾连起1990年观摹仕彬的八屏巨幅冰川山水画。其时他虽青春年少,但其突出的才华已名播西南,当时多家媒体称其为“冰川山水画家”。仕彬曾告诉我为什么以冰川山水为题材,他说,落差最大、起伏最连绵、变化最莫测、气势最雄奇的山水当属横断山脉,而这些地方多为冰川地貌,不管是古代画家还是当代画家都很少到达,更谈不上反映在作品中了,而要反映这种磅礴大势的大山大水,不仅在笔墨技巧上有很高的要求,同时还受传统中国画重笔墨、轻景象的审美心理习惯的制约,如能在其中探索出一条路来,那将是对中国山水画的一大贡献。这一番话让我肃然起敬,这是我对他的最初印象。
从1981年至1996年15年的时间里,仕彬凭着过人的智慧和毅力以及深厚的传统根底,在书画艺术里苦苦探索,硬是靠着自己抽筋拔骨之功取得了令不少同辈羡慕的成绩。1996年正当他事业蒸蒸日上、前途无量的时候,他决然离开家乡,赴北京发展。这期间,我只知道他在教育部开展艺术教育活动和做一些文化项目的策划工作,我以为在当今商潮滚滚、钱浪滔滔的俗世中,他肯定也被打磨成一个“常态”了,哪知他不仅在多方面取得了不俗的成绩,其一直钟爱的书画艺术也锤炼得如此卓尔不凡。带着惊奇和好奇,我们开始了长达5个小时的恳谈,从艺术聊到人生,从商业说到哲学,从历史谈到未来,一扇扇绚烂的人生之门被推开,一重重艺术境界被感悟,一个令人尊敬的艺术家和具有独立文化精神的文化策划家鲜活在了我的眼前。
仕彬治有一批闲章,他戏称章子太小,所以每章里几乎都有一个“大”字,如“大雅、大拙、大美、大境界、大道无门、大象无形、大音稀声……”足有数十方。我仔细研读后,感悟到他在追求一种大境界、一种超然物外的精神旷阔、一种“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林泉高致。我从中挑了几方概括其艺术追求,虽不能一一道尽,但尽可管窥他大美的人生气象。
书追“大雅”
仕彬学书较早,基本上是我们这一代人很少见的经过严格训练的具有深厚童子功夫的人。其18岁时便开始参加各类展览和竞赛,书法已在同仁中脱颖而出。之后,由于受到蜀中大收藏家李铁夫家传藏品和后人李其津先生以及王朝闻先生、钟复履先生的影响,他的艺术潜质得到开启,艺术品位得到提升。他在汉碑“石门颂”、“张迁碑”、“衡方碑”等方面下过很深的功夫,行草书方面在张旭、怀素、王铎、傅山以及于右任、谢无量的书法上用功尤深,这些都为他后来的雄强大气和散淡自然的书法风格打下了坚实的基础。仕彬的艺术天赋还表现在对相关或相反的领域的探索,但凡有关文化艺术的前沿理论他都有所涉及,是八五美术思潮的狂热参与者。在上世纪80年代初,眼光独到的他还用自己并不丰厚的薪水开始了收藏,其陋室经常悬挂着谢无量、张采芹、余中英、张大千、冯建吾以及清代名家的真迹,从中他吸取了丰厚的艺术营养,大大提升了思想境界和识别能力,锤炼出了高雅而大气的书画品位。如今又经过近20年的磨炼,其书风已变得平和而纯朴、内敛而丰富。他说:“由于当代文化的融合与交汇,书法内在本质和外在气象都受到巨大的影响,怎样正确传承和变异书法的精神,不致于把这支优秀的文脉沦落甚至断掉,既需要宽怀的文化态度,也需要以今人之眼与今人之心察悟古人之眼与古人之心,将书法的千年基因与当代学殖交融统一,以深厚的文化功夫和宏大的胸怀孕育健康的书法文脉,方能由小雅而致大雅,形成不朽的书法文化生命。”
画求“大美”
翻阅仕彬近20年的绘画作品,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作品中贯穿的三根艺术生命线:一是技法的不断成熟;二是随书法不断提高的线条质量;三是人文精神的拓展和提升。三者齐头并进,表里互揆。他对中国画传统的理解和继承是纯粹而深刻的,只要稍稍看看他20年前的传统山水画,我们就不难理解今天他的笔墨成就。由于其活跃的思想和坚实的书法基础以及在笔墨技法上大胆的实践,早在1990年便成就了极具个人风格的冰川山水。尽管如此,他并没有定格,而是不断地在变化中完善。在创作大景象山水的过程中,他认真揣摩中国画的景象、意象、气象、心象的表达方式和构成要素,广泛阅读各种画论和文学名著,特别是对道家思想有着较深的研究。他深谙自然、人、山水画三者的关系,人法地、画法人、画由心生,能打通三者堂奥,融会贯通,自由嘘吸地表达,乃创作的最高境界。他曾写过三篇文章,分别是“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天地有大美而待言”、“天地有大美”,其中心意思是表达今人应该胜古人,但今人又不如古人,同是感悟天地精神、追问艺术本真,古人乃是厚天地之美而达万物之理,而今人则是析万物之理而近天地之美,后者往往在物欲横流和喧杂中淹没了心灵的虚静,无法达到虚怀天地、游心太虚的精神境界。在他最近的作品中,我们清晰地看到他不同风格、不同层次的作品存在着巨大的差距,仕彬清楚地知道,他需要在心象、气象、意象、景象不同层次上去锤炼和融通,力争得到天、地、人合一后的自然之境,并且是在每个层面都达到高端的融合,而绝非小景、小气、小心的所谓文人的轻率把玩,即追求大自在也。当然,这样宏大的精神架构必须有强大的学术和思想支撑,好在他不仅明白这些道理,并对做学问和涵养思想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和方法。我想,这就是他一直在探索的“大”文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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