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年前，父母家装修住房时，母亲告诉我说，家里有一块旧匾额，是你外公、外婆去世后留下来的，放在家里碍手碍脚的，你喜欢收藏，房子又大，先把它拿回去保管吧。但因自己杂事繁多，再说一块废旧的匾额，也许根本就没有什么收藏价值，所以就一直没有去拿。约莫过了两个星期，母亲再次打电话给我，责怪我怎么还不来把那块匾额拿去。说是：“你知道吗？这块匾额是刘罗锅写的哦，已经有好几个收购古董的人上门来看过，争着要出高价收购。”听得母亲这么一说，或许是出于职业的习惯，我的第一反应就是：和我们小辈分开居住的父母亲年事已高，如果他们在家中遇到专门以老年人为目标，借收购古董的名义作案的骗子、歹徒，那可真是太危险了。于是，马上驱车赶到父母家。 到了父母家后，在母亲的指点下，我从大橱顶上搬下了那块长约一米的匾额。用抹布将它擦净后，三个漆黑大字“退一居”顿时映入眼帘。再仔细察看左下角的落款，果然是大名鼎鼎的宰相刘罗锅——刘墉，辛酉秋仲，两方印章因年代久远，已模糊不清。我问母亲那些收购古董的人怎么会知道家里有这块匾额，母亲说，或许是在家里搞装修的老木匠传出去的。原来，那个老木匠那天偶然在母亲家看到这块匾额时，拿在手中掂量道：“这块木板的料作是上等的楠木啊！”可当他再瞧了瞧那上面的字迹，发现是刘墉写的后，便提出要出钱买下来，母亲当即就回绝了他。谁知，这以后，就不断有人上门欲收购，而且，价格一个比一个出得高。显然，是那个老木匠“走漏”了消息。此时，我默默地端详着眼前的这块匾额，突然觉得是那么眼熟，思绪顿时回到了几十年前…… 幼年的我，随外公外婆居住在上海南市区的老城厢。那时，正值“文革”刚开始，造反派、红卫兵冲冲杀杀地扫“四旧”、砸烂封资修，搞得像外公外婆这样在旧社会做过一点小生意，家里多少有点“老货”的人，整天提心吊胆的，生怕哪天会被上门抄家，揪到大街上批斗。一天清晨，我还在睡梦中，突然被外婆唤醒，要我帮他们把一块大木板藏到楼上的阁楼里去。懵懂中的我随手抱起地上的大木板就准备往阁楼上冲去。可还没迈步，外公却一把又将大木板夺下，用手在上面不断抚摸着，看外公那神情，就像平日在深情地抚摸着我的脑袋。过了一会，他猛然拿起一把菜刀，就朝大木板砍去，嘴里还不停地喊道：“砸烂封资修！砸烂封资修！”站在一旁的外婆见状，赶紧夺下外公手中的菜刀怒喝道：“老头子，你疯啦！这不是封资修，这是老祖宗留下来的匾额，那上面的字是刘墉题写的啊！”然而，晚了！匾额已经被砍掉了一角。 虽然，那时我根本就不明白什么叫封资修，但我还是勇敢地从外公手中抢下匾额，藏到了阁楼上。至今，这一场景我依然记忆犹新。后来，我因为上学而离开外公外婆家，那块匾额的最终下落我也不得而知。如今，又在母亲家看到了这块匾额，而慈祥的外公外婆早已驾鹤西去。睹物思故人，不免唏嘘不已。我情不自禁地将匾额捧在手中，对母亲说道：“绝对不能把它卖掉，对收购古董的贩子说，他们出再大的价钱我们也不卖！” 现在，我精心珍藏着这块历经风霜的匾额。曾有朋友提出要替我修复被外公“一怒之下”砍掉的那部分，可是被我婉言谢绝了。因为我想在自己的人生记忆中，保留住那段“完整”的历史。但我希望朋友能帮我考证一下“退一居”这三字的含义。如果仅仅是按照我望文生义的理解，那也许就是“退一步海阔天空”。而这或许正是刘墉毕生与贪官和珅等斗智斗勇、巧妙周旋时的内心写照吧。 |
一块刘墉题写的匾额
一块刘墉题写的匾额
一块刘墉题写的匾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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