濒于流产的突围展：清华美院新锐艺术展筹备纪实

清华美院雕塑系、绘画系学生作品展从9月2日开始在798的零工场展出，展期一个月。这是我院雕塑系和绘画系教学成果的首次对外展示，自学院从光华路搬迁到清华园以来，雕塑系和绘画系在教学上取得了一定的成果，利用暑期时间，在人气颇盛的798工厂举办学生作品展览，理应是一件有利于我院美术学科检验自身成果、扩大社会影响的好事情。 展览开幕式当天人潮如涌，人们似乎都在以一种好奇的眼光关注沉寂了许久的清华美院。清华美院的设计学科早已成绩斐然，美术学科却显得黯然和失语，想不道中央电视台、北京电视台、中国文化报等主要媒体都闻讯前来采访，北京电视一台在当晚新闻直播节目中也及时报道了该展览的盛况。 开幕式后按计划举行了有关美术教育的交流会，有中央美院、中国艺术研究院、鲁迅美术学院教师及我院部分师生的参与。 展览期间，中国美术馆的专家和领导前来观展，李象群老师兴奋地给我打电话，说我院雕塑系有六位同学的七件作品被国家美术馆选定收藏。他们是邓柯的《童年之梦》、《消逝系列NO.2》、马文甲的《人物》、张小曼的《清聆》、孙相勇的《大闹天宫》、楚玉婷的《新奴隶时代》；另外，王轶男的《发动机》因已被我院收藏而被中国美术馆要求收藏复制品，付桂衍的《静止的新时代》被Foster爵士所收藏。学生们很高兴，我也很高兴，我想所有雕塑系的教师都会高兴，在中国美术馆的收藏史上，据说是第一次收藏在学的学生作品，这也是对我院雕塑系教学改革成果的学术肯定。 位于朝阳区的798工厂是一个从上个世纪90年代起自发生成的艺术展览和创作集中地，它见证了中国当代艺术的发展和演变。随着中国经济的崛起，它已逐渐成为全球瞩目的艺术中心，成为中国对外开放的一个文化窗口。最近，798已被北京市政府正式列为现代工业文化遗址予以保护，政府相关部门支持的展览也在此地陆续举办。 在798办学生作品展的设想最先由雕塑系李象群老师提出，得到了系主任王培波的认可，并得到主管学院科研副院长郑曙炀的支持承诺。我分管学院美术学科建设，知道此事后在郑副院长那儿得到了进一步的经费确认，便义不容辞地参与了整个展览的筹备工作。 首先成立了一个策展小组，有李象群、岛子、王培波、我等人，还有雕塑系的部分研究生和本科生负责具体的实施工作。 中央美院教授钱绍武先生特地为展览书写了“突围”二字，老人的隶书充满了一种从内向外的浑厚和张力。 岛子老师为展览撰写评论，热情赞扬学生的探索性和创造力。并恰当地阐释了“突围”展的学术含义：他在美术同盟的网站上这样解释到：突围是艺术教育、艺术创造规律的积极探讨，艺术本源之光的透射与朗照，与时俱进的时代吁求，原创精神的焕发，青春的纯洁个性的伸张，艺术激情和科学理性的奋击。突围即道路，突围即返乡，“返乡就是返回到（艺术的）本源近旁”。语气带着希望和苍凉。 李象群老师母亲病重住院本应全时伺候，但他却将身心扑在了筹展的琐碎事务上。 我为展览画册写了序言，感言任课教师对艺术青年成长付出的心血。 但就在展览即将开展的前两天，也就是2007年8月31日下午，我刚好在国际俱乐部参加吴冠中先生作品全集出版的新闻发布会和研讨会，被紧急召回学院开会。一进门见参会者大都面色凝重，正讨论这个展览是否合法，是否要继续举办的问题。这令我大为愕然，发现有“问题”的人并没有事先予我告知，召集会议的人也没有在会前与我沟通。此会在我赶来之前已经开了一段时间，我偶然得到一份我参会之前的会议记录，上面罗列了四条意见： 1、该展览未经学院研究就以学院名义举办。 2、展讯文稿对学院并入清华的观点武断。 3、文稿对美术学院的教学、人才培养的方向评价极端。 4、文稿以偏概全，否定了学院整个美术教育的方针。 会议决定立即采取的措施是： 1、收回所有发至校内和院内的请柬和文稿，这意味着明确告知该展览非学院主办，属个人行为。 2、追查文稿已发至校外何处，何人接收，责成李象群老师一一收回，以及时消除对学院和清华大学的“不良影响”。 我要澄清的问题有两点： 1、该展览怎么被说成是未经学院同意就私自办展？我负责学院的对外交流工作，又主持绘画系工作，该展览是清华美院雕塑系和绘画系主办，而非学院主办，展览招贴已经注明，请柬是因设计的疏忽，漏掉了雕塑系和绘画系两个单位的名字，以此作为证据是不能说明任何问题的。举办展览我与郑曙炀副院长都已同意，只是因学院暑期没有例会通报，而且一般而言，除了规章制度要求的“三重一大”，未必所有事情都要上会，在各个分管院长的职责范围内都应该提高办事效率，何况我们已有很多工作未上会就已决定并实施的先例。 2、我也一度认为岛子的展讯文稿中有些措词过激，在筹展会上我曾提出过修改，但非观点的不同，因为他所指出的现象和问题就在我们身边发生。岛子教授并没有否定他还未聘为清华教授之前的两校合并，但对合并以来的现状的确提出了批评，他认为当前我们的艺术教育应该抵抗唯权是理和唯利是图侵蚀的观点没有错，突围就是要突破固步自封，要正本清源，让艺术和艺术教育是其所是。我欣赏岛子教授的勇气和批评的立场，他目光犀利，能透过现象看本质，我想这也是清华陈寅恪、梅贻奇、朱自清等一代宗师学术自由、人格独立的垂范。作为艺术教育家，我们展览学生的作品不仅仅是替学生作宣传，也有人从中看到我院艺术教育的不足，因此无论是院内院外，批评总是一面镜子，它能让人反思，能让人清醒，能让人看到问题产生的原因。我记得清华党委书记陈希在全院大会上曾掷地有声地说过，我们的工作就是要唯实不为上（三唯三不唯之一）。我想实事求是不仅是一种工作方法，也是一种人文精神的价值观，它欢迎的是批评和自我批评，鄙视的是浮夸、粉饰和自大。我现在开始担心岛子老师批评的声音已不是过激，而是太孤独，担心它会在顽固的八股惯性中越来越弱，最终转变为不可名状的失望和淡漠。 此次会议经过解释、表态和大部分参会者的赞同，最终让展览和研讨会如期举办，但我能不能理解的是最后为何要建议清华领导不参加此展的开幕式？邀请清华领导是一种礼貌和惯例，大凡学院展览校领导都会莅临讲话，以资鼓励。他们在百忙之中未必能有时间视察雕塑系和绘画系学生的作品展，这老师们都能理解，但对这种回避的建议却无法认同：我以为这不仅仅是脱口而出的画蛇添足，也反映出某种狭隘的心态：最后是有条件地、不情愿地、低调地让这个展览出世。尽管领导都没来，但我高兴地看到学院许多老师，甚至设计学科的许多老师都来了，并在研讨会上提出了宝贵的意见。 近来有许多同事纷纷议论此事，关心地询问我，为我担心，怕我气馁。因此我以为有必要将此事发生经过和所思所想记录下来，告知大家，也存作备忘，见证我院美术学科曲折的发展历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