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探望

　　史树青先生故去，我们又失去了一位国宝级大师。史先生住院期间，本报记者专程到病房探望他，并与老人进行了长时间交谈。这应当是史先生生前最后一次接受采访。 听说史树青老先生病了，10月26日，一个浓雾的下午，我便约上朋友专门去看望他。重症监护二层七号病房里，史老正坐在病床边用晚餐，看得出老先生精神尚好，儿女们都在病房里陪伴着老人。老先生客气地说感谢，谢谢你们来看我。史老的女儿说，老人10月7日住院，从急诊转到病房再到重症监护，年纪大了，心脏不好，恢复得慢。 陪老先生聊天中，我特意说我是南开毕业的，老先生一下子兴奋起来，“我还是南开大学的客座教授呢，你学什么的？听过我讲课嘛？”我赶紧回禀老人，我就是文博专业的学生，可惜予生也晚，没赶上老先生在南开讲课的时候。老人满怀深情地回忆那段在南开的岁月，随口说出当初他学生的名字。他的学生中，好几位就是我的老师，有些更是我只闻其名，未识其人的前辈。 正自惶恐间，老先生又问:“你毕业论文做的什么题目？”我知道，老先生这句话暗含着是考我的专业态度，四年的理论学习，毕业论文的选题其实就是学习成果，或是自己最感兴趣的研究方向，我赶紧回禀，做的是关于兰亭论辩方面，后生小子妄谈书圣。老先生笑了：我也参与过兰亭论辩，我同意郭沫若郭老的观点，你看过我的文章吧，有没有参考到你的论文中，到现在，我的观点也不改。 朋友给老先生带来个东西，请老人看看，也让老人开开心。用宽厚的手掌接过物件一掂重量，老先生随口说，这是秦始皇统一以前的东西，那时候度量衡不统一，这东西比标准器要重，可能是六国其中一个国家的东西，正常应该是250克，这东西大概得有260克。当时把我吓了一大跳，要知道10克的重量差别多么微乎其微，用天平称还差不多，80多岁的老人就这么用手一掂，就能分出这么微小的差别，真的神乎其技了。 “拿筷子吃饭啥都不影响，写几个字不碍事。”看到老人右手上插着输液器，我不敢说让老先生拿笔，没想老先生自己看上了我手里的签字笔，一笔一划地写了起来。老先生旧学修养深厚，虽然是用签字笔写字，但完全是毛笔的用法，点划之中，全神贯注，以前见过不少史老的毛笔墨宝，看老人用签字笔写来，别有一番韵致。 不知不觉间，我们已与老人闲聊了一个多小时，连医生护士都静静地在旁听我们闲谈，虽然都知道超过了探视时间，但看老人兴致勃勃，都没好意思打断老人。 虽然意犹未尽，但必须告辞了，并再次真诚地祝愿老人早日康复，真诚地祝愿老人健康长寿。 笑声中，我们揖别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