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乐乐”还是“众乐乐”？

红原写生（综合材料） 周春芽

在双年展、三年展热潮未退之际，近些年又悄然兴起了艺术博览会高潮。北京国际艺术博览会、艺术北京当代艺术博览会、北京国际画廊博览会、上海艺术博览会、上海当代艺术博览会等都办得红红火火。如果说双年展是位居专业领域，试图以居高临下的身份去感化群众，那么艺术博览会则试图走出艺术圣殿，以平民艺术的身份去接近群众。我们可以说，前者是“独乐乐”，后者是“众乐乐”。但“独乐乐”之所以胜过“众乐乐”有两个前提，首先是“独”即个人（梁惠王）精通音乐，其次，“众”即他人（百姓）受到良好的音乐欣赏训练。只有具备了这两个前提，此判断才能成立。但中国的不少艺术博览会，不仅没有弄清楚中国目前艺术市场的现实，也不了解受众的接受能力，这种“大跃进”的做法非但没有真正促进艺术的市场化进程，反而误导了艺术的发展，误导了大众，无疑是当代艺术经济泡沫的另一种表现。 以上海艺术博览会为例。自一开始，它就将其目标定位为“办成上海艺术市场繁荣发展的助推器”，并将目标锁定在了画廊这个市场运作主体上，这种思路丝毫没有问题。但只要对当代艺术发展稍微有点了解的人就可以判断，前几届上海艺术博览会的情况与一般艺术品市场没有什么差别，只不过是艺术品大集市而已。虽然近几年情况有所改变，上海画廊惊人的成交额造成了市场的表面繁荣，但这不能掩盖中国还没有形成稳定的消费群体的现实，画廊生存主要依靠海外消费群体，这必定造成中国艺术市场的不稳定性。而以市场为目标的艺术博览会，必定会受其影响。2006年，上海艺术博览会报出了惊人战绩：“在5天的展期中连遇4天阴雨天气，但观众仍达到了5.8万人次，比上一届增加了3000人次；成交量也刷新历史纪录，突破了6000万元大关，比上一届增长了800万元。”单从人流量和成交额上来看，这确实是一个让人兴奋的结果，似乎一夜之间艺术品已经大众化，但实质并非如此。当艺博会被定位到市场中时，不可避免的投机性也就随之发生。艺博会的国内消费群体多为企业界人士，他们多是为了获利而买卖艺术品，而极少出于真正的收藏爱好；画商更是为了赢利而购买艺术品。由于艺术品的价格远远高于普通百姓的消费能力，如果将艺博会的目标定位于这些有限的消费群体，那么它也就失去了自身区别于其他艺博会的优势。上海艺博会在2002年就采用了分层次、分价位的策略，将民间工艺、家庭装饰摆设、艺术印刷品等都请进了博览会，这在一定程度上增加了博览会的人流量，但是，同时也使艺术博览会成了“摆地摊的大集市”。多数人来参加艺术博览会，并不是为了欣赏艺术和收藏，很多是买些装饰品或猎奇罢了。上海艺术博览会并没有达到“众乐乐”的效果，因为一般群众哪怕是富有的艺术收藏者，也很少能够真正懂得欣赏艺术品。署名为何鸿的文章《上海画廊三点侧视》这样描述上海艺术消费群体的现状：“我们对走进画廊的人的年龄作一个评估：绝大多数人的年龄在30至60岁，从中国的历史现状看，这些人都出生在解放前后至‘文革’时期。这一时期正是中国教育处在渐渐恢复又转入尴尬时期，艺术教育的苍白不可能对他们产生艺术消费的意识基础。” 建立在这样一种文化结构之上，按常理说，产生不了如此巨大的成交额，那么这部分资金来自何处？这只能说明中国现在的艺术消费观念正处于非理性的阶段。掌握大量资金的一少部分人开始将资金投放到艺术领域，试图从中获利。正是这部分资金繁荣了整个艺术市场，但这也恰恰是当代中国艺术市场不稳定的原因所在。当这一小部分人发觉自己从艺术市场上获得的利润在减少甚至消失时，他们会抽回这部分资金，然后再转向其他投资领域。艺术市场也会随之崩盘。艺博会的“促销活动”，大都夸大了中国艺术市场的实际需求量。这些“促销活动”要想获得人气，就必然屈从于大众的审美趣味，甚至将一些媚俗的艺术品作为引诱大众的诱饵。最终，这些“促销活动”不仅没有提高大众的审美水平，反而误导了大众，让他们误认为工艺品、民间工艺、艺术印刷品就是艺术。当然，艺博会“促销活动”的初衷是好的——不想“独乐乐”而要“众乐乐”，但在“众乐乐”的同时，他们却没有注意到艺博会的结果已经与其宗旨——国际化、精品化、市场化构成了矛盾。“精品”与“市场”本无矛盾，但又有多少人能消费得起被称为“精品”的艺术作品呢？ 自去年起，上海艺博会推出了“青年艺术家推荐展”，但展览作品与整个博览会的其他作品相比较而言，缺少评论系统的评判，所以整个展览中卖出的作品越多，说明存在市场泡沫的可能性越大。但我们不得不说，上海艺博会组织者本身的初衷是好的，他们意识到了艺术需要正规的市场化，也意识到了艺术活动要有市民的参与，但是他们却没有看透这市场的虚假繁荣。在大部分人都缺乏美术鉴赏教育的情况下，所谓的艺术市场化，能到何种程度？刚刚举办的上海当代艺术博览会，引入了所谓的国际大腕作为总策划，还推出了“顶级艺术家”，列出了众多知名画廊。他们虽然看到了亚洲地区富人的增加程度，但是却没有考虑到中国整个当代艺术体制存在的缺陷。上海当代艺术博览会并没有因为换了个“洋总监”而消除自身存在的问题。中国当代艺术市场泡沫的原因，并非中国没有收藏潜力，而是中国整个艺术市场的建设并不健全。通过评价系统、非营利机构、画廊等几方面互相作用而形成的真正的艺术系统并未成熟，艺术博览会这种拔苗助长的做法，不仅没有正确地引导艺术市场，反而使其更加泡沫化。“独乐乐”有时并非坏事，急于“众乐乐”反而欲速则不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