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元起价”义卖引争议 书画该不该“俯首”大众

编者按 　　“一元起，百姓买得起”！黑龙江日报报业集团“专业画家作品进家庭文化工程”自6月14日启动以来，在省城哈尔滨引起强烈反响。已成功举办了五届的“一元起价”书画义卖活动，受到了百姓的热烈欢迎，前来参加义卖活动的除了哈尔滨的市民和书画收藏爱好者，还有来自五常、尚志等地的农民。大到白发苍苍的老人，小到刚上幼儿园的小朋友，都积极参与其中。每一场的200余幅书画作品均被市民竞买一空，无一流拍。过去价高难攀的艺术品飞入了寻常百姓家！ 　　这一创举受到了业界人士的普遍赞誉，但也有部分专业画家提出了反对意见，认为艺术品就应该高高在上，不能像卖白菜萝卜一样飞入"寻常百姓家"，由此引发了一场该不该让艺术“俯首”大众的争论。 　　争议一 一元起价 　　是不是把艺术品当成两个烧饼卖了？ 　　反方观点： 　　艺术品是艺术家的智慧与心血的结晶，好的艺术品象征着独特的艺术个性和非凡的创造力及想象力，具有不可复制性，它就是高高在上的，正所谓“曲高和寡”，怎么能像萝卜白菜一样飞入寻常百姓家？一元起价，就是把艺术品用两个烧饼的价格卖出去，那是对艺术的极其不尊重。 　　正方观点： 　　齐白石、潘天寿、吴昌硕、任伯年等大师级画家都摆过地摊。当年齐白石用自己画的白菜去换菜农的真白菜时，还遭到了拒绝。如今他的画卖到几十万甚至几百万。你能说他的画卖“白菜价”时就不是艺术品，卖几百万时才是艺术品？再有名的画家也是从无名到有名，从低价到高价，这是必然的一个过程。 　　高杨(资深收藏家)：即使是大拍卖行举行的书画拍卖活动，也常常有“无底价”拍卖的时候，那岂不是比“一元钱”还低？无底价拍卖有一千元就成交的，也有上万元甚至几十万元成交的。所以说起价多少并不重要，关键是要看“成交价”。艺术家对自己作品的报价往往同市场的真实价格有差距，拍卖则解决了艺术品真实价值的问题。而“一元起价”义卖，也能够检验艺术品的市场价值。在已经举办的五次义卖活动中，有的作品是一元钱卖出去的，有的作品是几十元卖出去的，大多数作品是数百元卖出去的，还有的作品卖到了八千元，不正说明了这一问题吗？ 　　刘越(哈理工大学副教授美术学博士)：过去，书画作品是文人雅士的标志，所以像齐白石、潘天寿、吴昌硕、任伯年这样的大师级画家都曾摆过地摊，画家也不觉得“画价低”有多丢人。即使后来有了名气，他们作品的价格也不是很高。上个世纪三十年代时就卖七八元一尺(相当于今天的一二百元一尺)，一个“斗方”也就是三十元左右，普通工人一年也可以买上一两张画。现在书画作品的价格之所以高，是因为人们把它当成了“收藏品”，再加上画商的包装和炒作，价格水涨船高，令一般百姓望尘莫及。所以说，“一元起价”书画义卖是很积极的，它吸引了普通人“亲近”艺术品。 　　尚志发(著名作家)：都说盛世让“文化下移”，盛唐时期，连张屠户的女儿都会作诗！如今，黑龙江日报报业集团搞这样的义卖活动，我认为它是一种“文化的馈赠”，让艺术品不再束之高阁，而是走入了寻常百姓家。我觉得，它同我省多年来坚持搞的“送文化下乡活动”是一样的“民心工程”。更重要的是，它很好地把握了“文化下移”这个趋势。为什么五场义卖场场都那么受欢迎？是因为大众需要！义卖活动给了老百姓一些博物馆和拍卖行所不能给予的东西，它满足了最底层也是最广大的群众需求。这就是“文化下移”！ 　　谭云川(河南画家、中国美协会员)：老百姓即使不懂画，我们给了他一个场合，一片氛围，他也会比较，慢慢地学会鉴赏。所以说，好货自有人识。即使真的一元钱卖出去了，至少说明还有人欣赏你的画。想当年，齐白石用自己画的白菜去换菜农的真白菜时，人家还没换给他呢。现在呢，他的画卖到几十万甚至几百万。那你能说他的画卖低价的时候就不是艺术品，卖几百万的时候才是艺术品？画家是人，不是神，他也要生存。何况再有名的画家也是从无名到有名，从低价到高价，这是必然的一个过程。 　　争议二 书画义卖是否扰乱了艺术市场秩序？ 　　反方观点： 　　“一元起价”义卖艺术品，很像日用品的“大促销”活动，但艺术品毕竟不同于日用品，它不具备日用品的普及性。这样做是违背了商品的价值规律，所谓“一分钱一分货”，过低的价格势必让买者接触不到一流的艺术品，不但不利于启动黑龙江的书画市场，反而扰乱了正常的市场秩序。 　　正方观点： 　　艺术品的概念相当广泛，也具有不同的层次，同样是书画，大名家与一般画家、无名画家的市场价格相差很多倍。但社会是多元的，无论是日用品还是艺术品，都需要有不同的类型来满足社会各个层面的不同需求。“一元起价”书画义卖活动满足的是最底层也是最广大的群众需求。而且这样的活动居然能吸引一些农民老远地赶来购买艺术品，这本身就标志着社会的进步。 　　朱大成(上海泓盛拍卖有限公司学术主管)：艺术品能低价进入寻常百姓家是一件好事，也一定程度上增加了普通百姓接触艺术的机会，就这一点而言是一件善举。艺术品的概念相当广泛，也具有不同的层次，同样是书画，大名家与业余画家、无名画家的市场价格可能相差很多倍。但社会是多元的，无论是日常用品还是艺术品，都是需要有不同的类型来满足社会各个层面不同需求的。“专业画家作品进家庭文化工程”的组织者通过义卖的形式来完成这样的销售，我对此是赞赏的。因为这能很大程度上培养普通大众对于艺术品鉴赏和估价的能力，并通过自身的参与来了解书画交易形式，享受这样一个过程，思考这样一个结果。 　　宫建华(哈师大艺术学院国画系主任硕士生导师)：我觉得这个活动很有意思，最起码它让老百姓知道了什么是艺术品，什么是中国画。有一次我在街上听到两个人谈话，一个说“我才知道艺术还包括画画呀，我以为光是唱歌跳舞呢。”另一个说“我也不太明白”。我想这是普遍现象，因为有许多人问我：什么是中国画？他们还不清楚绘画分中国画、油画、版画、水彩、水粉等若干个画种，更别说鉴赏了。一元起价，从表面看是用价格优势吸引老百姓来买画，它的深层含义却在于引导大众关注艺术，进入购买艺术品的行列。过去，郑板桥、任伯年等大画家都以卖画为生，老百姓觉得好玩，花不多的钱买上几幅，谁能想到五十年、一百年以后竟是个大画家，其作品价值连城呢？我们常说要传承中国画艺术，没有群众基础，没有人欣赏，如何传承？所以说，“一元钱”义卖活动应该坚持搞下去，坚持下去就能成气候，老百姓可以抱着“玩”的心态买下去，或许你有眼光，碰到的作品将来会变成大师之作也说不定呢。 　　于美成(著名美术理论家)：“一元起价”义卖书画作品，对老百姓来说是件大好事，可以让他们近距离接触艺术品。这些作品都是原创，你买回去装点家居也行、馈赠亲友也行，慢慢的还会培养百姓的收藏意识，提高他们的文化品位。只有有效供给，才能形成市场。可以说，“一元起价”义卖书画，满足了最底层也是最广大的群众需求，所以说它有广阔的前景。而且这样的活动居然能吸引一些农民老远地赶来购买艺术品，这本身就标志着社会的进步。 　　马建华(山东画家、中国美协会员)：山东的书画市场之所以红火，跟艺术品的价位合情合理有直接关系。许多山东的老艺术家，在全国都有很高的声望和地位，但是其作品的价格并不高，以前是几百元，千元左右，现在才上万元。年轻画家就更低一些。所以说书画价格是否合理，直接影响了市场的冷与热。 　　谭云川：达官显贵、文人墨客需要艺术品，普通百姓就不需要艺术品吗？他们的家里就不能挂上几幅原创书画作品？在天津，很多老百姓都有收藏书画的习惯。一些退休工人，月薪三五百元的，都能用每月省下的三五十元买画，甚至下岗工人也会买画。不要以为他们买的都是行画，老百姓是懂画的，你拿次品糊弄他，他马上就会说，你这是行画，我不要！这就是大氛围，把这个氛围培育起来，书画市场才能真正建立起来。 　　争议三 “一元起价”是否意味着无法走向高端？ 　　反方观点： 　　可以把低端市场与高端市场的关系比作两条平行线，永远无法交叉！因为高端市场的艺术品价格就是高高在上的，少则几万元，多则几百万元甚至上千万元，这样的价格普通人无法企及。因此，“一元起价”即使吸引再多的购买者，也只能在低处徘徊，永远无法建立高端市场。 　　正方观点： 　　义卖活动的最高成交价已达到了八千元，这个金额已经与中高端市场交叉了。因为一些名画家的早期作品也就在五千元到万元左右。“一元起价”是从低端起步，立足于大众，服务于大众。做得好了，名气大了，积沙成山，它的市场就会不断扩张，作品数量不断增加，质量随之提高，收藏群体不断扩大，市场自然就会细分成高、中、低端。 　　高杨：在“一元起价”义卖活动中，有些作品是一元钱成交，有些作品却是几千元成交，还有的作品已经卖到了八千元，这个金额已经与中高端市场交叉了。因为一些名画家的早期作品也就在五千元到万元左右。什么是市场，有买卖，有成交，才叫市场。什么是产业化？画家群体和收藏群体不断扩大，成交量不断增加，形成了规模，才能形成产业。在北京，既有嘉德、保利、荣宝这样的大拍卖行，也有潘家园、草场地等中低价位的书画市场，以满足不同消费群体的不同需求。而“一元起价”的书画义卖正是从低端起步，立足于大众，服务于大众。做得好了，名气大了，它的市场就会不断扩张，作品数量不断增加，质量随之提高，收藏群体不断扩大，市场自然就会细分成高、中、低端。黑龙江日报此举是利用了场地和媒体的优势，为书画市场搭建了一个良好的平台，做得好了可以推进产业化的进程。从这个角度看，我们就没必要讨论“一元起价”应不应该了，而是要看到它起到的“抛砖引玉”的重要作用。 　　郝伯义(著名版画家，北大荒版画代表画家)：我本人一直主张版画应该进入家庭，因为它的复数性，可以印很多张，那为什么不可以让更多的人欣赏美、拥有美呢？有些国画也是一样，画家本人热爱画画，但名气不是很大，想以卖画为生，又苦于找不到市场。作为百姓一方，想买画却买不起太贵的，甚至不敢走进高档画廊更别说拍卖行了。而“一元起价”的书画义卖活动，可以说建立了一个良好的沟通渠道，把二者有机地联合起来，既解决了成长中的画家的生计问题，又解决了老百姓装点家居、拥有艺术品的生活需求，可以说是一举多得。而买卖双方之间，就可能蕴藏着明日的大画家、收藏家和经纪人。 　　董晓畔(哈师大艺术学院副教授哈市国画学会副主席)：目前我省的书画市场尚处于初级阶段，“一元起价”义卖能够吸引普通老百姓对艺术品的兴趣，进而逐步引导他们从一般的喜爱、家庭装饰走向艺术品的鉴赏与收藏阶段，是很有积极意义的。因为它搭建的是最基础的群众板块，大氛围有了，群众基础有了，我省的书画中高端市场就会建立得更快更好。 　　石均龙(广西画家、广西美协会员)：艺术消费是需要引导的。想当年，广东的书画市场同样不景气，也有人尝试用这种低端起步的做法把市场打开，我本人的作品当年就卖过10元钱一幅。结果呢，“亲民价位”成了打开市场的钥匙，现在广东的书画市场非常红火，我的作品在深圳拍卖能达到六七千元一幅。所以说，这种贴近大众的做法只要坚持搞下去，就一定能把黑龙江的书画市场带动起来。 　　专家建议 　　于美成 开展“艺术品鉴赏”讲座 　　“一元起价”义卖活动已经搞了五届，每一场的作品都被老百姓买走，无一流拍，可见老百姓对艺术品还是有需求的，而且市场潜力很大。我认为接下来主办方应该举办一些关于艺术品的鉴赏与收藏的讲座，举办名家收藏展览、各种各样的画展，让老百姓多学、多看，而后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艺术品，怎样收藏艺术品，帮助他们由一个普通的书画爱好者成长为一个行家。 　　高杨 针对不同群体举办拍卖会 　　书画义卖起到了培育黑龙江书画市场的一个铺垫作用，有了群众基础以后，应该再细分市场，针对不同人群、不同时间和用途，举办各种各样的拍卖会。比如针对元旦、中秋、春节等几大节日，可以举办名家专场拍卖会，满足人们馈赠亲友的需求，还可以举办本土画家推介会、新人新作义卖会等各种主题的拍卖活动。 　　马建华 培养百姓的收藏意识 　　你们把这个市场激活了，接下来就要提高百姓的收藏意识。举个例子，全国很多画家到山东菏泽的牡丹园去写生，那里的农户每年都盼着画家去，好吃好喝地招待你，不要你钱，就希望你留下几幅墨宝。我住的那家农户，有满满一衣柜的书画作品，1500多张。他告诉我，在村里，只存三五百张画的都会觉得没面子，一千多张的也只是一般水平。结果我在他的藏品里发现了傅抱石的写生稿，你说这得值多少钱，已没法衡量。当时我感触很深，真正的收藏家还是在民间啊，所以说，不要小瞧老百姓！ 　　宫建华 打造百姓信得过的品牌 　　任何一个新生事物，在最初都会引起人们的争议，甚至有许多人会泼冷水，说它如何如何不好。所以我认为，书画义卖活动贵在坚持，要持之以恒地搞下去，而且要打造成老百姓信得过的一个“品牌”活动。让所有对艺术有向往的老百姓都参与进来，购买人群就会不断扩大，愿意参与活动的画家就会越来越多，作品的质量也就会越来越高。